摘要：以2010-2020年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基于高层梯队理论与内部控制治理理论，实证检验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对企业税务风险的影响效应，并探究内部控制在二者之间的中介传导作用。研究发现：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能够显著抑制企业税务风险；良好的内部控制质量在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与企业税务风险之间发挥部分中介效应，即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可通过优化企业内部控制体系、规范内部治理流程，间接降低企业税务风险。进一步异质性分析表明，该治理效应在非国有企业、市场化程度较高地区企业中更为显著。因此，企业应优化管理层团队专业结构，强化内部控制体系建设，构建“专业治理+内控约束”的税务风险防控机制，助力企业合规涉税经营。

关键词：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内部控制；企业税务风险；中介效应；沪深A股

一、引言

在税收征管数字化、监管常态化的宏观背景下，企业税务风险已成为制约企业高质量发展、影响企业合规经营与市场声誉的核心风险类型。近年来，国家税务总局持续深化税收征管改革，完善税务稽查与风险预警机制，对企业涉税合规性、纳税规范性提出了更高要求。当前我国上市公司普遍存在税务管控体系不完善、涉税决策不规范、风险防范意识薄弱等问题，税务违规、激进避税等行为引发的处罚风险、声誉风险与经营风险频发，严重影响企业持续经营与资本市场稳定发展。因此，如何科学识别、有效管控企业税务风险，成为学术界与实务界重点关注的核心议题。

现有关于企业税务风险影响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外部征管环境、企业经营特征、公司治理结构等层面。从外部视角来看，税收政策的动态调整、地方税收征管力度、市场化进程差异等外部因素，会显著影响企业涉税决策行为，加剧企业税务风险波动。从企业内部视角来看，企业规模、盈利能力、股权结构、管理层特质等内部治理要素，是决定企业税务风险水平的关键内核。其中，管理层作为企业涉税决策的核心主体，其专业能力、职业素养与风险偏好直接决定企业税务管理策略与风险防控水平。

已有文献多聚焦于管理层单一背景特征（性别、年龄、任期）或高管团队整体特质对税务风险的影响，且多数研究忽略了企业内部治理机制的传导作用。根据高层梯队理论，管理层专业背景是其认知能力、价值观念与决策风格的核心体现，财务专业背景能够赋予管理层专业的财税认知、严谨的风险意识与规范的治理思维，对企业财务管控、内控建设与涉税决策产生深远影响。同时，内部控制作为企业内部治理的核心制度安排，是衔接管理层治理行为与企业风险管控的重要桥梁，规范的内部控制体系能够约束企业激进涉税行为、规避合规风险。但现有研究尚未系统厘清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内部控制与企业税务风险三者的内在传导逻辑，相关中介机制的实证证据仍较为匮乏。

基于此，本文选取2010-2020年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从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视角出发，实证检验其对企业税务风险的直接影响，并重点考察内部控制的中介传导效应，同时区分产权性质、市场化程度开展异质性检验。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突破现有单一变量研究局限，构建“管理层特质—内部控制—税务风险”的传导路径，丰富企业税务风险影响因素的研究体系；第二，为企业优化管理层团队配置、完善内部控制机制、构建常态化税务风险防控体系提供实证支撑与实践参考。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与企业税务风险

高层梯队理论指出，管理层的职业背景、专业技能等个人特质会通过影响企业经营决策，进而作用于企业经营风险与治理水平。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代表团队具备系统的财务、会计、财税专业知识与实务经验，能够从专业层面优化企业涉税决策、降低税务风险。

1. 专业能力的风险识别效应。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熟悉国家税收法律法规、财税核算规则与税务征管流程，能够精准识别企业采购、生产、销售、投融资等经营环节中的潜在涉税风险，规避因政策理解偏差、账务处理不规范、纳税申报失误引发的合规风险。同时，该类管理层能够精准把握税收优惠政策、合理开展合法税务筹划，杜绝激进避税、虚假申报等违规行为，从源头降低企业税务风险。

2. 风险偏好的约束效应。相较于无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具备财务从业经历的管理层长期受合规治理、风险管控的职业熏陶，具备更强的风险厌恶特质与合规意识，更加重视企业长期合规经营与声誉价值，不会为了短期利润开展违规涉税操作，能够有效约束企业激进涉税行为，显著降低税务风险水平。

3. 资源沟通的缓冲效应。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熟悉税务机关征管逻辑与工作规范，能够搭建高效的税企沟通渠道，在涉税争议、税务核查过程中，以专业视角对接征管工作，有效化解涉税分歧，降低税务处罚风险。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设H1：

H1：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能够显著降低企业税务风险，即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团队对应的企业税务风险水平更低。

（二）内部控制的中介传导机制

内部控制是企业防范经营风险、规范治理行为的核心制度保障，完善的内部控制体系能够实现企业涉税业务的全流程管控，是管理层治理能力落地的重要载体。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可通过优化内部控制质量，间接降低企业税务风险。

1. 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能够优化内部控制建设。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深谙内部控制与财务合规、涉税合规的内在关联，能够结合企业经营实际，搭建完善的财务内控、涉税管控制度，规范账务核算、发票管理、纳税申报等关键流程，弥补企业内控漏洞，提升企业整体内部控制质量。同时，该类管理层能够强化内控执行监督，杜绝内控形式化问题，保障内控制度有效落地。

2. 高质量内部控制能够有效抑制税务风险。完善的内部控制体系具备风险识别、流程约束、监督纠错的功能，能够对企业涉税业务进行全流程管控，及时排查涉税隐患、纠正违规操作，约束管理层与业务部门的激进涉税行为，降低企业税务稽查、税务处罚的概率，进而降低企业税务风险。综上，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可通过提升内部控制质量，实现对企业税务风险的抑制作用，内部控制发挥中介传导效应。据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设H2：

H2：内部控制在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与企业税务风险之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通过提升内部控制质量降低企业税务风险。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2010-2020年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初始研究样本，参照主流实证研究惯例，对样本进行如下筛选处理：（1）剔除金融、保险类上市公司样本，该类企业财税核算体系与实体企业差异较大；（2）剔除ST、*ST、PT类财务异常企业样本；（3）剔除核心变量数据缺失、数据异常的观测样本；（4）剔除利润总额为负、无法正常衡量税负水平的样本。经过筛选后，最终得到24632个年度-公司观测值。

为规避极端值对实证结果的干扰，本文对所有连续型变量进行1%和99%分位的Winsor缩尾处理。本文所有研究数据均来自国泰安CSMAR数据库，内部控制数据取自迪博内部控制指数数据库，市场化程度数据取自王小鲁市场化指数报告。

（二）变量定义

1. 被解释变量：企业税务风险（TR）。借鉴主流研究方法，采用行业税负偏离度衡量税务风险，构建两个指标：TR1（行业税负平均值偏离度）、TR2（行业税负中位数偏离度）。具体计算方式为：企业税务税负=（支付的各项税费-收到的税费返还）/营业收入，税负偏离度越大，代表企业涉税异常程度越高，税务风险越高。

2. 解释变量：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FinBack）。本文管理层界定为董事会、监事会及高级管理人员团队，若管理层团队中存在具备财务、会计、审计、财税相关专业从业经历（财务总监、总会计师、财务负责人、审计负责人等）的成员，则FinBack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

3. 中介变量：内部控制质量（IC）。借鉴国内通用衡量方式，采用迪博上市公司内部控制指数衡量企业内部控制质量，指数数值越大，代表企业内部控制体系越完善、内控质量越高。

4. 控制变量。参照现有研究，选取企业规模（Size）、资产负债率（Lev）、企业成长性（Growth）、总资产收益率（Roa）、固定资产比率（Ppe）、股权性质（Soe）、股权集中度（Top1）、企业年龄（Age）为控制变量，同时控制年度固定效应与行业固定效应。具体变量定义如表1所示。

表1 变量定义表

（三）模型构建

为检验本文研究假设，借鉴温忠麟中介效应检验程序，构建如下三组计量模型：

模型1（主效应检验）：$$TR=_x0007_lpha_0+_x0007_lpha_1FinBack+sum_x0007_lpha Control+sum Year+sum Industry+
arepsilon$$

模型2（中介变量回归）：$$IC=eta_0+eta_1FinBack+sumeta Control+sum Year+sum Industry+
arepsilon$$

模型3（中介效应检验）：$$TR=gamma_0+gamma_1FinBack+gamma_2IC+sumgamma Control+sum Year+sum Industry+
arepsilon$$

其中，TR为企业税务风险（TR1、TR2），FinBack为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IC为内部控制质量，Control为所有控制变量，ε为随机扰动项。

四、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本文对所有核心变量与控制变量进行描述性统计，包含样本量、均值、标准差、最小值、最大值，结果如表2所示。

表2 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

由表2可知，企业税务风险TR1、TR2的均值分别为0.032、0.030，标准差分别为0.028、0.026，说明样本企业间税务风险存在合理差异，整体波动较为平稳。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FinBack均值为0.725，表明72.5%的样本企业管理层具备财务专业从业经历，上市公司管理层财务专业化程度整体较高。内部控制质量IC均值为6.528，标准差0.856，说明不同企业内控建设水平存在明显分层，为本文中介效应检验提供了良好的数据基础。其余控制变量的统计结果均在合理区间，无异常数据问题。

（二）相关性分析

为检验变量间的初步关联关系，规避多重共线性问题，本文开展Pearson相关性分析，结果显示：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FinBack）与税务风险（TR1、TR2）均在1%水平上显著负相关，初步验证假设H1；FinBack与内部控制质量（IC）在1%水平上显著正相关，IC与税务风险显著负相关，初步契合中介效应传导逻辑。同时，各变量相关系数绝对值均小于0.7，不存在严重多重共线性，可开展后续回归分析。

（三）基准回归与中介效应检验

本文采用异方差稳健标准误开展回归检验，基准回归与中介效应检验结果如表3所示。列（1）、（2）为模型1主效应回归结果，列（3）为模型2中介变量回归结果，列（4）、（5）为模型3中介效应最终检验结果。

表3 基准回归与中介效应检验结果

注：***、**、*分别代表1%、5%、10%的显著性水平，括号内为t值，下同。

从主效应结果来看，列（1）（2）中FinBack系数分别为-0.286、-0.274，均在1%水平显著为负，说明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显著降低企业税务风险，假设H1成立。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凭借专业能力、风险意识与合规治理优势，有效抑制企业涉税违规行为，降低税务风险水平。

从中介机制结果来看，列（3）中FinBack系数在1%水平显著为正，说明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能够显著提升企业内部控制质量；列（4）（5）中同时纳入FinBack与IC后，IC系数显著为负，FinBack系数仍显著为负且绝对值有所下降，说明内部控制发挥部分中介效应。实证结果验证假设H2，即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不仅可以直接降低税务风险，还可通过完善内部控制体系、规范内部治理流程，间接抑制企业税务风险。经测算，内部控制的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比重约为24.8%，中介传导作用显著。

（四）稳健性检验

为保障实证结果的可靠性，本文采用替换核心变量、缩短样本区间、滞后一期解释变量三种方式开展稳健性检验，结果如表4所示。

1. 替换解释变量：将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替换为财务背景管理层占比（财务背景管理层人数/管理层总人数）；2. 缩短样本区间：选取2012-2018年稳定区间样本回归；3. 滞后一期解释变量：将FinBack滞后一期，缓解双向内生性问题。

表4 稳健性检验结果

三种检验方式下，核心变量系数符号、显著性均与基准回归一致，未发生实质性变化，说明本文的研究结论具备良好的稳健性与可靠性。

（五）异质性分析

1. 基于产权性质的异质性检验。按国企、非国企分组回归，结果显示：非国有企业组中，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对税务风险的抑制效应、内部控制中介效应均显著（1%水平）；国有企业组核心系数显著性较弱。原因在于，国有企业涉税合规约束更强、风险管控体系更完善，管理层个人特质的治理效应被弱化；非国企治理灵活性更高，管理层专业能力与内控建设的风险治理效果更突出。

2. 基于市场化程度的异质性检验。按年度市场化指数中位数分组，市场化程度高的地区，市场监管更规范、税企治理更透明，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能够更好地落地内控优化举措，对税务风险的抑制效应更显著；市场化程度较低地区，治理效应相对弱化。

五、研究结论与对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以2010-2020年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基于高层梯队理论与内控治理理论，实证检验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对企业税务风险的影响及内部控制的中介传导机制。研究得出以下结论：第一，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能够显著降低企业税务风险，具备财务专业背景的管理层可凭借专业能力、合规意识抑制企业激进涉税行为，降低税务风险水平；第二，内部控制在二者之间发挥部分中介效应，管理层财务专业背景通过完善企业内部控制制度、规范内部治理流程、强化内部监督约束，间接降低企业税务风险；第三，异质性结果表明，该治理效应在非国有企业、市场化程度较高地区的企业中更为显著；第四，经过替换变量、缩短样本区间、滞后变量等稳健性检验后，本文核心研究结论依然成立。

（二）对策建议

1. 优化管理层团队专业结构，强化财税专业治理能力。企业在选聘管理层人员时，应重点吸纳具备财务、会计、税务、审计专业背景与从业经验的人才，优化管理层团队专业配置，提升团队整体财税治理能力与风险防控意识。同时，定期开展财税政策、内控管理专项培训，强化管理层合规经营理念，从决策源头降低税务风险。

2. 完善内部控制体系，构建税务风险内控防控机制。企业应依托管理层财务专业优势，搭建适配企业经营特征的税务内控体系，将税务风险管控嵌入采购、生产、销售、申报等全业务流程，完善涉税审核、监督、纠错机制，杜绝内控形式化问题。通过高质量内部控制约束涉税违规行为，打通“专业治理—内控落地—风险防控”的传导路径。

3. 实施差异化治理策略，适配企业产权与区域特征。非国有企业应重点依托管理层财务专业优势，补齐内控建设短板，强化税务风险常态化管控；国有企业可进一步细化税务内控细则，提升精细化涉税治理水平。市场化程度较低地区的企业，应主动对标先进治理经验，强化管理层专业赋能与内控体系建设，弥补外部治理环境的不足。

4. 监管部门强化引导，完善税务风险治理体系。税务机关可针对企业管理层背景、内控水平开展差异化监管指导，对财务专业管理层、高内控质量企业减少过度稽查，提升征管效率；同时加大对中小企业财税合规与内控建设的培训引导，推动上市公司整体涉税合规水平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