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基于我国30个省、直辖市、自治区（不含西藏）2014—2023年省级面板数据，运用面板门槛模型、面板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实证检验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赋能效应与非线性特征，并进一步区分农产品文旅体验化、品牌化两大维度的异质性影响。研究发现：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存在显著单门槛效应，低于门槛值时赋能效应较弱，跨越门槛值后赋能效果显著增强；相较于农产品品牌文旅化，农产品体验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的增长拉动作用更为突出。结合实证结论，本文提出各地应因地制宜推进特色农产品文旅深度融合，差异化布局体验类、品牌类农文旅项目，补齐县域农文旅发展短板，优化乡村旅游产业结构，持续释放农产品文旅化的乡村经济赋能价值。

关键词：特色农产品；文旅化；乡村旅游；收入增长；门槛效应

中图分类号：F323.8；F592.7  文献标识号：A

一、引言

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背景下，农文旅融合已成为盘活乡村资源、拓宽农民增收渠道、壮大乡村旅游经济的核心路径。传统乡村旅游多依赖自然景观、乡村风貌，存在产品同质化、体验性不足、盈利模式单一等问题，产业附加值偏低。而特色农产品作为乡村核心特色资源，兼具农业属性、文化属性与消费属性，通过文旅化改造，可实现从“单一农产品售卖”向“景观体验、文化研学、文创消费、场景打卡”多元业态升级，彻底打破乡村旅游发展瓶颈。

近年来，全国各地区持续探索农产品文旅化发展模式，涌现出恭城柿景文旅、巫山恋橙文旅、芦山中药材田园文旅等诸多成功案例。广西恭城通过柿子产业文旅化改造，将单一果实售卖转化为景观观赏、农事体验、文创消费模式，单亩柿林文旅产值远超传统售卖产值；重庆巫山依托柑橘特色农产品，打造主题文旅线路，十年间带动乡村旅游综合收入突破百亿元，年均增速维持12%以上。数据显示，国内农文旅融合成熟区域，农产品文旅衍生消费占乡村旅游总收入比重已达15%—40%，成为乡村旅游收入新增量的核心来源。

但从全国整体发展现状来看，我国各省份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发展差距显著，多数地区仍停留在初级农产品展销阶段，缺乏场景打造、文化赋能、体验延伸，农产品文旅化转化率偏低，对乡村旅游收入的赋能作用未能充分释放。部分地区盲目跟风布局农文旅项目，存在资源错配、业态同质化、运营低效等问题，不仅无法拉动旅游增收，还造成乡村资源浪费。

在此背景下，精准探究特色农产品文旅化与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内在关联、识别其非线性赋能特征与结构异质性，对各地科学布局农文旅融合项目、差异化制定乡村旅游增收政策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基于此，本文构建面板门槛模型与多元回归模型，实证检验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影响效应、门槛特征与结构差异，为乡村旅游提质增效、农民持续增收提供实证支撑与政策参考。

二、文献综述

（一）特色农产品文旅化相关研究

国内外学者围绕农产品文旅融合发展展开了丰富研究，核心聚焦发展模式、价值转化与发展困境三大维度。国外学者较早开展农文旅融合研究，Julie et al（2020）提出，特色农产品是乡村文旅的核心IP，通过文化包装、场景打造、沉浸式体验开发，可显著提升乡村旅游的独特性与吸引力，延长游客停留时间、提升二次消费；Mark et al（2021）认为，农产品文旅化的核心价值在于实现农业资源的附加值转化，突破传统农业盈利边界，构建“农业+文旅”的复合型增收体系。

国内学者针对我国农产品文旅化发展特征开展了本土化研究。部分学者肯定农产品文旅化的产业赋能价值，王雪等（2022）指出，特色农产品文旅化能够整合乡村农业、文化、生态资源，丰富乡村旅游业态，破解传统乡村旅游同质化难题；李昊等（2023）通过案例研究发现，农产品体验式文旅开发、品牌文创化改造，可有效提升乡村旅游消费层级，带动农户多元增收。另有学者聚焦发展短板展开研究，张静（2022）提出，我国县域农产品文旅化普遍存在文化挖掘不足、体验业态单一、品牌影响力弱等问题，多数地区尚未形成成熟的产业融合体系；刘阳（2024）认为，区域资源禀赋差异导致农产品文旅化发展不均衡，东部地区融合深度显著优于中西部地区，赋能效应存在明显区域分化。

（二）农文旅融合与乡村旅游收入的相关研究

在农文旅融合赋能乡村经济增收的传导机制方面，学界形成了消费升级、产业延伸、就业带动三大主流观点。赵宇等（2021）研究表明，农文旅融合通过打造沉浸式农事体验、农产品文创消费、乡村研学等新业态，激活乡村旅游二次消费，直接拉升旅游综合收入；陈丽等（2022）认为，农产品文旅化能够延伸农业产业链，推动农产品加工、文旅服务、乡村民宿等关联产业协同发展，拓宽乡村经济增收渠道；王明远（2023）提出，农文旅项目落地可吸纳本地农户就业创业，降低乡村劳动力外流，持续释放乡村旅游增收效能。

在影响效应的异质性与非线性研究方面，现有研究存在一定争议。部分学者认为农文旅融合对乡村增收存在线性正向效应，农文旅投入力度越大，乡村旅游增收效果越显著；另有学者指出二者存在非线性关系，李军（2023）基于省际面板数据研究发现，农文旅融合赋能乡村增收存在门槛特征，融合水平较低时赋能效果微弱，突破临界值后边际增收效应显著提升。同时，现有研究多聚焦整体农文旅融合效应，较少区分农产品文旅化的细分维度，对体验型、品牌型农产品文旅化的差异化赋能效果缺乏量化分析。

（三）文献评述

现有文献已证实农文旅融合对乡村旅游增收的积极作用，为本文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但仍存在两点不足：第一，多数研究聚焦广义农文旅融合，专门针对特色农产品文旅化的专项实证研究较少，缺乏对核心赋能路径的精准量化；第二，鲜有研究区分农产品文旅化的细分维度，未对比体验文旅化、品牌文旅化的差异化增收效果，难以精准指导产业结构优化；第三，多数研究忽略变量的门槛特征，无法解释不同发展阶段下农产品文旅化赋能效果的差异性。基于此，本文引入面板门槛模型，区分农产品体验文旅化、品牌文旅化两大维度，实证检验其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非线性效应与结构异质性，弥补现有研究短板。

三、研究假设

（一）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非线性影响

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的赋能效果存在阶段性差异。在发展初期，农产品文旅化投入不足、业态单一、品牌影响力弱，仅能实现简单的农产品现场售卖，对游客吸引力有限，增收效应较弱；随着文旅化投入持续增加、业态不断完善，逐步形成“景观观赏+农事体验+文创消费+品牌传播”的完整体系，农产品从低端产品升级为乡村旅游核心IP，大幅提升乡村旅游客流量、停留时长与消费额度，边际增收效应持续放大。同时，当农产品文旅化水平突破临界门槛后，产业集聚效应、品牌溢出效应充分释放，对乡村旅游收入的拉动作用显著增强。据此提出假设：

假设1：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存在显著门槛效应，二者呈现非线性正向关系；文旅化水平低于门槛值时赋能效应较弱，高于门槛值时赋能效应显著提升。

（二）农产品文旅化细分维度的异质性赋能影响

农产品文旅化可细分为体验文旅化与品牌文旅化两大维度，二者对乡村旅游收入的赋能效果存在明显差异。农产品体验文旅化以沉浸式农事体验、景观打卡、田园研学、美食品鉴为核心，能够直接激活现场消费、提升游客体验感与复游率，短期增收效果直观显著；而农产品品牌文旅化以品牌包装、文创开发、线上传播、品牌IP打造为主，侧重长期品牌价值积累，对旅游收入的拉动具有滞后性，且需要依托完善的文旅配套设施才能发挥效用。

当前我国多数县域乡村旅游仍以线下场景消费为主，沉浸式体验是游客核心消费需求，体验类农文旅业态的增收贡献远高于品牌文创业态。据此提出假设：

假设2：农产品体验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赋能效果显著为正，农产品品牌文旅化赋能效果相对较弱，存在明显维度异质性。

四、研究设计

（一）模型建立与变量说明

1. 面板门槛模型（检验假设1）

为验证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非线性门槛效应，借鉴Hansen（1999）面板门槛模型，构建单一门槛实证模型（可拓展多重门槛），公式为可编辑规范格式：

$$Y_{it}=\mu_{i}+\beta_{1}X_{it}I(X_{it}\leq\gamma)+\beta_{2}X_{it}I(X_{it}>\gamma)+\sum\alpha_{k}Control_{kit}+\varepsilon_{it}$$

式中：$$i$$为省份个体，$$t$$为年份；$$Y_{it}$$为被解释变量（乡村旅游收入水平）；$$X_{it}$$为核心解释变量兼门槛变量（特色农产品文旅化水平）；$$\gamma$$为待估门槛值；$$I(\cdot)$$为指示函数，满足括号内条件时取值为1，否则为0；$$Control_{kit}$$为系列控制变量；$$\mu_{i}$$为个体固定效应；$$\varepsilon_{it}$$为随机扰动项。

2. 面板多元线性回归模型（检验假设2）

为探究农产品文旅化细分维度的异质性影响，将核心解释变量拆解为体验文旅化、品牌文旅化，构建固定效应多元回归模型，公式为：

$$Y_{it}=\mu_{i}+\beta_{1}X1_{it}+\beta_{2}X2_{it}+\sum\alpha_{k}Control_{kit}+\varepsilon_{it}$$

式中：$$X1_{it}$$为农产品体验文旅化水平，$$X2_{it}$$为农产品品牌文旅化水平，其余变量定义与上文一致。

3. 变量定义

（1）被解释变量：乡村旅游收入水平（RTI）。采用各省份年度乡村旅游综合收入（亿元），为消除异方差影响，实证分析中取对数处理。

（2）核心解释变量/门槛变量：特色农产品文旅化水平（ACT）。借鉴现有研究方法，采用熵值法综合测算，指标包含农产品体验项目数量、农产品文旅品牌数量、农文旅赛事研学活动场次、农产品文创产值占比四项二级指标。细分维度：体验文旅化（ACT1）、品牌文旅化（ACT2）。

（3）控制变量：为规避遗漏变量偏差，结合乡村旅游发展特征，选取5个核心控制变量。①经济发展水平（PGDP）：人均地区生产总值；②产业结构（IS）：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③城镇化水平（UR）：常住人口城镇化率；④交通通达度（TR）：公路通车里程占区域面积比重；⑤乡村基础设施水平（INF）：乡村人均道路、卫生、文旅设施投入。

（二）数据来源与样本选择

本文选取2014—2023年我国内地30个省、直辖市、自治区（西藏数据缺失严重，予以剔除）面板数据，共计300个观测样本。数据来源于《中国旅游统计年鉴》《中国农村统计年鉴》《中国农业统计年鉴》、各省份统计年鉴、文旅厅年度报告、农业农村厅公开数据及权威媒体公开调研数据，所有数值类变量均经过对数平稳化处理，消除异方差与序列波动影响。各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如表1所示。

表1 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

五、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面板单位根检验

为规避伪回归问题，保证面板数据平稳性，本文采用LLC检验与Fisher-ADF检验两种方法，对所有变量进行平稳性检验，检验结果如表2所示。所有变量在含截距、含趋势项的检验模式下，均在1%显著性水平下拒绝存在单位根的原假设，说明所有变量均为平稳序列，可直接开展后续回归分析。

表2 面板数据平稳性检验结果

注：***、**、*分别代表1%、5%、10%显著性水平，下同。

（二）门槛效应检验与门槛值确定

为验证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非线性门槛特征，本文采用Bootstrap自抽样法（重复抽样300次）开展门槛效应检验，确定门槛数量与门槛临界值，检验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面板门槛效应检验结果

由表3可知，农产品文旅化水平的单一门槛效应在1%水平下显著，双重门槛效应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二者存在单一门槛非线性关系，门槛临界值为0.512。据此将样本划分为两个区间：低文旅化区间（ACT≤0.512）、高文旅化区间（ACT＞0.512），假设1初步成立。

（三）门槛模型回归结果分析

基于已确定的单一门槛值，开展面板门槛回归，结果如表4所示。

表4 门槛模型回归结果

回归结果显示：第一，低文旅化区间下，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的回归系数为0.182，在5%水平下显著为正，说明文旅化发展初期可小幅拉动旅游增收，但赋能力度较弱；第二，高文旅化区间下，回归系数提升至0.456，在1%水平下显著为正，赋能效应大幅增强。这表明特色农产品文旅化的增收赋能存在显著边际递增特征，突破0.512的门槛值后，产业集聚、业态融合、品牌溢出效应充分释放，增收效果显著提升，假设1完全成立。

控制变量方面，人均GDP、第三产业占比、城镇化率、交通通达度、乡村基础设施水平均显著正向影响乡村旅游收入，符合理论预期，说明区域经济水平、产业结构、基础设施是乡村旅游增收的重要基础支撑。

（四）各省份农产品文旅化发展区间分布

基于门槛值0.512，整理2023年全国30个省份农产品文旅化发展区间分布，清晰划分各地区发展阶段，结果如表5所示。

表5 2023年各省份农产品文旅化发展区间分布

由表5可知，全国仅10个省份跨越门槛值，进入高赋能发展阶段，多为农业资源丰富、文旅产业成熟的南方省份；其余20个省份仍处于低赋能区间，农产品文旅化融合深度不足，增收潜力尚未释放，全国整体发展不均衡问题突出，亟需差异化推进产业升级。

（五）细分维度异质性回归结果分析

为验证假设2，对农产品体验文旅化、品牌文旅化开展固定效应与随机效应回归，并通过豪斯曼检验确定最优模型，结果如表6所示。

表6 细分维度回归结果对比

由豪斯曼检验结果可知，P值大于0.05，选择随机效应模型为最优。回归结果显示：农产品体验文旅化系数为0.435，在1%水平下显著正向影响乡村旅游收入，增收赋能效果极强；而农产品品牌文旅化系数为0.132，仅在10%水平下边际显著，赋能效果远弱于体验文旅化。该结果验证了假设2，说明当前我国乡村旅游增收主要依赖沉浸式体验业态，品牌文创赋能尚未充分释放，产业结构存在明显优化空间。

六、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4—2023年我国30个省份面板数据，通过面板门槛模型与多元回归模型，实证检验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的赋能效应与异质性特征，得出三大核心结论：

第一，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增长存在显著单一门槛非线性效应，门槛值为0.512。低于门槛值时，文旅化赋能增收效果微弱；跨越门槛值后，边际增收效应大幅提升，赋能作用呈边际递增特征。

第二，我国农产品文旅化发展区域差异显著，仅10个省份迈入高赋能发展阶段，20个省份仍处于低赋能区间，多数地区农文旅融合深度不足，乡村旅游增收潜力未充分释放。

第三，农产品文旅化存在明显维度异质性，体验文旅化是拉动乡村旅游增收的核心动力，赋能效果显著且强劲；品牌文旅化赋能效果偏弱、显著性不足，是当前农文旅产业发展的主要短板。

（二）政策建议

基于实证结论，结合我国乡村农文旅融合发展现状，为进一步激活特色农产品文旅化赋能价值、持续推动乡村旅游收入增长，提出四项针对性政策建议：

1. 实施差异化区域发展政策，分级推进农文旅升级

针对高赋能区间省份（浙、苏、粤等10省），重点提质升级，深耕农产品文化内涵，打造高端农文旅IP，延伸文创研发、研学度假、精品民宿等高端业态，避免同质化竞争；针对低赋能区间省份，重点补齐基础短板，立足本地特色农产品资源，优先布局低成本、高引流的农事体验、景观打卡、美食品鉴等基础业态，快速提升农产品文旅化水平，尽快突破门槛临界值，释放增收潜能。

2. 聚焦体验业态核心，强化短期增收赋能效能

各地将农产品体验文旅开发作为乡村旅游增收的核心抓手，依托本地果蔬、中药材、特色养殖等农产品资源，打造沉浸式农事采摘、田园耕作、农产品加工体验、主题景观游览等常态化业态，配套打造乡村美食街、农产品市集、网红打卡场景，激活游客现场消费与二次消费，充分发挥体验业态的强增收优势。

3. 补齐品牌文旅短板，培育长期增收增长极

针对品牌文旅赋能不足的问题，各地加强特色农产品文旅品牌孵化，统一区域农产品文旅品牌标识，深挖农产品民俗文化、地域文化内涵，开发文创产品、伴手礼、主题文创周边；借助短视频、直播、文旅赛事等渠道强化品牌传播，推动农产品从“产品售卖”向“品牌价值输出”转型，培育乡村旅游长期增收动力，弥补产业结构短板。

4. 完善基础设施配套，筑牢农文旅融合基础

持续优化乡村交通、文旅服务、环境卫生等基础设施，提升乡村旅游通达度与服务质量；加大乡村文旅资金、人才、技术投入，培育新农人、乡村文旅运营团队，规范农文旅项目运营管理；推动农业、文旅、乡村振兴政策协同发力，构建“农产品+体验+品牌+文旅”的全链条融合体系，持续放大特色农产品文旅化对乡村旅游收入的赋能效应，助力乡村产业振兴与农民持续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