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商仓储作为电商物流体系的核心枢纽，兼具实体基建属性与数字运营属性，是新质生产力落地流通领域的关键载体。其智能化升级不仅受数字技术迭代赋能驱动，还受行业标杆示范、区域产业集聚的同群效应影响。为此，本文基于新质生产力发展内核，整合技术接受与使用模型（UTAUT），融入技术赋能、同群示范、政策赋能三大核心变量，通过分析212家电商仓储企业调研数据发现，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的内在机制为“外部赋能-中介传导-内生落地”的链条式驱动机制。新质生产力赋能政策、行业技术示范均无直接升级驱动作用，主要通过优化企业技术认知、降低升级成本、完善仓储基建间接推动智能化转型，其中同群示范效应是中小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的核心推手，且具备显著的政策依赖性。

关键词：新质生产力；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UTAUT模型；同群效应

一、引言

随着我国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新质生产力以科技创新为主导，成为推动商贸流通产业转型升级的核心动力。2025年商务部等8部门联合印发《加快数智供应链发展专项行动计划》，明确提出要推进仓储物流智能化改造、构建数智化仓储物流体系，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新技术培育物流领域新质生产力，为电商仓储行业转型发展划定政策导向[2]。近年来，我国电商行业规模持续扩容，2024年全国网上零售额达17.5万亿元，同比增长8.3%，庞大的订单体量对仓储分拣、库存管理、订单履约、仓储调度等环节的效率与精度提出更高要求。

当前，电商仓储行业正加速从传统人工仓储、机械化仓储向智能化、数字化、柔性化仓储迭代，智能分拣机器人、AGV调度系统、AI库存预测、WMS仓储管理系统等新技术逐步普及。头部物流企业智能化改造成效显著，圆通智能仓储中心通过AI视觉与柔性分拣系统实现分拣精度99.99%，分拣效率较传统模式提升30%，日均处理快件量从200万件提升至650万件[1]。但从行业整体来看，电商仓储市场主体呈现两极分化格局，头部企业智能化布局完善，而占据市场主体的中小电商仓储企业，普遍存在设备老旧、数字化程度低、技术应用滞后、人才储备不足等问题[7]。

中小电商仓储企业作为行业发展的微观主体，兼具基础设施的“实体属性”与数字化运营的“创新属性”，其智能化升级不仅受技术、资金、人才等内部要素约束，还受行业头部企业示范、区域同行转型的同群影响，同时深度依赖新质生产力相关政策的扶持引导。在新质生产力赋能产业升级的大背景下，宏观数智产业政策如何渗透微观仓储企业、行业技术示范如何影响企业升级决策、企业技术认知与基建条件如何传导智能化升级行为，这一系列问题亟待实证探究。基于此，本文以212家不同规模的电商仓储企业为调研样本，拓展UTAUT模型核心变量，引入新质生产力政策赋能、行业同群示范、智能仓储基建等变量，实证剖析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的影响机制与传导路径，为行业智能化转型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对策。

二、文献回顾

（一）新质生产力与仓储物流转型研究

新质生产力是依托科技创新、摆脱传统增长路径、具备高效高质发展特征的先进生产力形态，其核心要义在于技术创新、产业升级、要素重构与效率变革。现有研究普遍认为，新质生产力为物流仓储行业转型升级提供了核心动能，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新技术的落地应用，能够重构仓储作业流程、优化资源配置、降低流通成本（李海等，2024）。从产业实践来看，新质生产力在仓储领域的落地主要体现为设备智能化、管理数字化、调度精准化、服务柔性化四大维度，通过技术要素替代传统人力要素，实现仓储行业从“汗水型劳动”向“智慧型技术”转型[7]。

同时，新质生产力视角下的仓储升级并非单一技术迭代，而是技术、政策、产业生态的协同变革。张宁等（2025）研究指出，中小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存在明显的要素短板，技术门槛高、数字化人才匮乏、改造成本过高是制约转型的核心因素，需要政策赋能与行业协同共同破解[4]。现有研究已明确新质生产力对仓储转型的赋能价值，但针对电商仓储细分领域的微观企业升级机制、要素传导路径的实证研究仍较为匮乏。

（二）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影响因素研究

学界关于企业智能化、数字化升级的影响因素研究主要分为宏观政策、中观行业、微观企业三个层面。在政策赋能层面，多数研究认为产业扶持、财政补贴、技术培训、税收优惠等政策能够有效降低企业数字化改造成本，激励企业开展智能化升级（王浩，2023；刘畅，2024）。部分学者进一步提出，政策赋能并非直接作用于企业升级行为，而是通过优化产业环境、完善基础设施、提升企业技术认知形成间接驱动（陈明等，2024）。

在行业层面，同群示范效应是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重要外部因素。郝祖涛（2014）指出，企业在面临技术转型、模式创新等不确定性决策时，会主动参照同行标杆企业的经营行为，形成明显的从众跟风行为[10]。在物流仓储领域，头部企业智能化改造的成效会对中小仓储企业形成示范效应，倒逼中小企业跟进转型（赵阳，2025）。但现有研究较少探究同群效应与政策赋能的交互作用，未明确其在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中的差异化影响。

在微观企业层面，技术感知、升级成本、基础设施、人才储备是核心影响要素。基于UTAUT模型的相关研究表明，企业对智能化技术的绩效期望、努力期望直接决定升级意愿，仓储基础设施完善度、数字化人才储备则直接影响升级落地效果（徐蕾等，2014；杨珽、唐志强，2019）[12][13]。现有研究为本文变量选取与模型构建提供了扎实的理论基础，但尚未结合新质生产力核心特征，系统整合政策、行业、企业三维要素探究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的链条式传导机制。

三、理论模型与研究假设

（一）理论模型

现有UTAUT模型多应用于企业技术采纳、数字化转型研究，核心涵盖绩效期望、努力期望、社会影响、便利条件四大变量，但传统模型未适配新质生产力背景下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的政策赋能特征与行业集聚特征。本文结合新质生产力科技创新、政策赋能、产业协同的核心内涵，对传统UTAUT模型进行拓展修正：保留绩效期望、努力期望两大核心微观变量，将原有便利条件优化为智能仓储基础设施变量；将宏观政策因素纳入模型，设置新质政策赋能变量；结合行业集聚特征，新增行业同群示范变量，构建“政策赋能-行业示范-企业感知-基建支撑-升级行为”的链式研究模型。其中，新质政策赋能反映宏观产业政策的外部驱动，行业同群示范反映中观行业的外部影响，绩效期望、努力期望、基础设施反映微观企业内在条件，最终作用于智能化升级意愿与升级行为。

（二）研究假设

1、绩效期望（PE）。本文中绩效期望指电商仓储企业感知智能化升级对提升作业效率、降低运营成本、优化库存管理、提升订单履约率的预期收益。新质生产力核心的技术创新能够赋能仓储全流程优化，企业感知升级收益越高，智能化转型意愿越强。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设：

H1a：绩效期望对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意愿产生正向影响。

H1b：绩效期望对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行为产生正向影响。

2、努力期望（EE）。努力期望指电商仓储企业感知智能化设备、数字系统落地应用的难易程度，包括技术学习难度、系统操作复杂度、改造成本压力等。智能化技术落地门槛越低、改造成本越低，企业升级意愿越强烈。据此提出假设：

H2：努力期望对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意愿产生正向影响。

3、行业同群示范（BE）。行业同群示范即同区域、同行业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转型行为对样本企业的带动影响。中小仓储企业抗风险能力弱，在技术转型决策中会主动效仿头部企业、同行企业的成功案例，形成示范带动效应。据此提出假设：

H3：行业同群示范对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意愿产生正向影响。

4、智能仓储基础设施（IF）。基础设施涵盖仓储场地智能化改造条件、网络通信设施、物流配套体系、数字化人才储备等，是智能化技术落地的基础支撑。完善的基础设施能够有效降低技术落地难度，保障升级行为顺利实施。据此提出假设：

H4：智能仓储基础设施对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行为产生正向影响。

5、升级意愿（BI）。升级意愿是企业开展智能化改造、应用数字技术的主观意愿，是转化为实际升级行为的核心前置条件。意愿越强烈，企业投入资金、引进技术、改造设备的落地行为越积极。据此提出假设：

H5：升级意愿对电商仓储企业智能化升级行为产生正向影响。

6、新质政策赋能（GS）。新质政策赋能特指国家及地方层面支持物流数智化转型、培育物流新质生产力的财政补贴、技术培训、人才扶持、税收优惠等政策。政策不直接驱动企业升级，而是通过优化企业技术认知、降低升级门槛、完善基建配套、强化行业示范效应发挥间接作用。据此提出假设：

H6：新质政策赋能对绩效期望产生正向影响。

H7：新质政策赋能对努力期望产生正向影响。

H8：新质政策赋能对行业同群示范产生正向影响。

H9：新质政策赋能对智能仓储基础设施产生正向影响。

四、研究设计

（一）量表设计

本文采用问卷调查法收集研究数据，量表设计借鉴国内外成熟研究成果，结合新质生产力与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研究场景进行优化调整。所有变量均采用Likert五点量表计分，1代表完全不同意，5代表完全同意。研究共设置7个潜变量，分别为绩效期望、努力期望、行业同群示范、智能仓储基础设施、新质政策赋能、升级意愿、升级行为，各变量观测变量及参考来源如表1所示。

（二）数据来源

本文调研对象为全国范围内从事电商仓储服务的大、中、小型企业，涵盖电商自营仓储、第三方电商仓储、区域性仓储配送企业，调研区域覆盖华东、华南、华北等电商仓储集聚区域，能够有效反映行业整体发展现状。调研采用线上问卷+线下走访相结合的方式，面向企业管理层、运营负责人、技术主管发放问卷，确保调研数据真实性与专业性。本次共发放问卷280份，剔除填写不完整、答案同质化、逻辑矛盾等无效问卷，最终回收有效问卷212份，问卷有效回收率75.71%。

五、实证分析

（一）样本统计描述

本次调研样本中，企业规模方面，小型电商仓储企业占比62.26%，中型企业占比28.30%，大型企业占比9.44%，符合行业中小微企业为主的市场格局；成立年限方面，3年以内企业占23.58%，3-10年企业占58.96%，10年以上企业占17.46%；业务区域方面，全国性布局企业占11.32%，区域性布局企业占88.68%；调研受访者均为企业核心管理人员，从业年限3年以上占比92.45%，具备充足的行业认知与决策经验，样本代表性良好。

（二）实证结果

1、信度与效度检验

本文采用Cronbach's α系数检验量表信度，以α>0.7为标准判定量表可靠性，同时通过组成信度（CR）、平均变异萃取量（AVE）检验收敛效度，通过AVE平方根与变量相关系数对比检验区别效度。经初步筛选，剔除因子载荷低于0.6的低效题项，最终保留26个有效观测题项。检验结果显示，所有潜变量的Cronbach's α系数均大于0.8，CR值均大于0.7，AVE值均大于0.5，表明量表内部一致性良好、收敛效度优异；各变量AVE平方根均大于该变量与其他变量的相关系数，量表区别效度良好，可开展后续路径分析。

经整理，信度与收敛效度分析核心数据如表2所示，区别效度分析核心数据如表3所示。

注：对角线上的值为AVE的平方根，非对角线上的值为相关系数

2、模型拟合与假设检验

本文采用AMOS26.0软件构建结构方程模型，通过验证性因子分析与路径分析检验研究假设，同时采用Bootstrapping法修正模型拟合度。模型拟合结果显示，Chi-S/df=1.25（1-3理想区间），GFI=0.921，AGFI=0.892，TLI=0.985，CFI=0.987，IFI=0.987，RMSEA=0.032，各项拟合指标均达到理想标准，模型适配性良好。

路径分析结果表明，所有研究假设均得到显著支持，具体路径系数与显著性如表4所示。绩效期望、努力期望、行业同群示范均对升级意愿产生显著正向影响，路径系数分别为0.362（p<0.001）、0.451（p<0.001）、0.305（p<0.001）；基础设施、绩效期望、升级意愿对升级行为产生显著正向影响，路径系数分别为0.126（p<0.05）、0.228（p<0.01）、0.742（p<0.001）；新质政策赋能对绩效期望、努力期望、行业同群示范、基础设施均存在显著正向影响，路径系数分别为0.641、0.672、0.763、0.705（p均<0.001）。

实证结果表明，新质政策赋能无直接升级驱动作用，全部通过中介变量发挥间接效应，其中对行业同群示范的赋能效果最强，说明政策能够有效营造行业智能化转型氛围，强化同行示范带动作用；升级意愿对升级行为的影响系数最大，是智能化升级落地的核心核心前置要素；努力期望对升级意愿的驱动作用高于绩效期望与同群示范，说明降低技术落地门槛、简化操作难度是激发企业升级意愿的关键。

3、中介效应分析

为进一步探究变量间的传导机制，本文开展中介效应检验，结果显示新质政策赋能对智能化升级行为的总间接效应为0.782，置信区间不含0，中介效应显著。具体四条核心传导路径均成立：一是“新质政策-绩效期望-升级意愿-升级行为”，中介效应0.171；二是“新质政策-努力期望-升级意愿-升级行为”，中介效应0.226；三是“新质政策-同群示范-升级意愿-升级行为”，中介效应0.168；四是“新质政策-绩效期望-升级行为”，中介效应0.142；“新质政策-基础设施-升级行为”路径中介效应不显著。

从效应占比来看，努力期望与升级意愿的双重中介效应占比最高（28.90%），是核心传导路径；同群示范与升级意愿、绩效期望与升级意愿的中介效应占比基本持平，分别为21.48%、21.87%。四条显著路径的效应差异较小，说明政策赋能通过多路径协同驱动仓储智能化升级，其中降低企业技术应用难度、优化升级体验是最关键的传导机制。同时，同群示范的强政策依赖性特征显著，其转型带动作用完全依托政策赋能营造的产业氛围。

六、结论与建议

（一）研究结论

1、电商仓储智能化升级呈现“外驱赋能-中介传导-内生落地”的链条式机制。新质生产力相关政策作为外部核心驱动力，无法直接推动企业智能化升级，而是通过优化企业技术绩效认知、降低技术应用门槛、强化行业示范效应、完善仓储基础设施四大中介路径，激发企业升级意愿，最终转化为实际升级行为，形成完整的外部赋能到内生落地的传导体系。

2、企业内在感知是升级落地的核心关键。在所有影响要素中，努力期望对升级意愿的正向作用最强，升级意愿对升级行为的驱动效果最显著，说明中小电商仓储企业更关注智能化技术的落地难度与应用成本，技术易用性、低成本性是决定企业是否转型的核心因素，相较于远期收益，企业更看重短期落地体验。

3、行业同群示范具备强政策依赖性。同群示范是驱动中小仓储企业升级的重要“推手”，能够有效带动行业整体转型，但该效应不具备独立驱动能力，完全依托新质政策赋能的产业氛围、配套扶持与标准体系，政策扶持力度越大、产业转型氛围越浓厚，同行示范带动效果越显著。

4、基础设施的直接赋能作用有限。仓储基础设施仅对升级行为产生微弱直接影响，无法承接政策赋能的传导效应，说明当前行业基础设施建设同质化、基础配套与智能化技术适配度不足，难以充分发挥支撑作用。

（二）发展对策

1、聚焦企业内生需求，降低智能化升级落地门槛。依托新质生产力发展导向，针对中小电商仓储企业技术薄弱、成本敏感、人才短缺的核心痛点，推出轻量化、低成本、易落地的智能仓储解决方案。推广模块化智能分拣设备、简易WMS管理系统、AI库存预测小程序等轻量化技术，降低企业努力期望；开展常态化数字化技术培训、运维指导服务，解决企业技术应用难题，强化企业智能化升级绩效认知，激发内生转型动力。

2、强化政策精准赋能，优化产业转型生态体系。调整传统普惠式补贴政策，构建“精准扶持+能力培育”的新型政策体系。减少粗放式财政补贴，重点加大对技术研发、人才培育、标准建设的投入；针对行业同群示范效应，打造区域智能仓储示范园区、标杆企业，开展标杆观摩、经验交流活动，以点带面营造行业转型氛围；完善仓储智能化行业标准，规范技术应用、设备适配、数据安全标准，解决基础设施适配度不足的问题。

3、激活同群示范效应，推动行业协同升级。充分发挥政策赋能下的同群带动作用，构建“标杆引领、同行协同、全域升级”的发展格局。鼓励头部智能仓储企业输出技术、运维、管理经验，为中小仓储企业提供转型参考；搭建行业交流共享平台，实现技术资源、运营经验、人才资源互通共享；建立智能化升级评价体系，对转型成效显著的企业予以政策倾斜与宣传推广，放大示范效应，规避盲目跟风的低效转型。

4、补齐基建适配短板，构建数智化仓储支撑体系。立足新质生产力基础设施建设要求，针对性优化电商仓储配套体系。推进仓储场地标准化改造、高速5G网络全覆盖、物流分拣配套升级，提升硬件适配能力；培育复合型仓储数字化人才，联动高校、职业院校开设智能物流、仓储数字化运营专业，破解人才短板；搭建区域仓储数据共享平台，实现库存数据、订单数据、物流数据互联互通，提升仓储调度智能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