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基于2015-2024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及线下实体行业微观经营数据，实证检验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带动效应与作用机制。研究结果表明，线上数字消费显著赋能线下实体经济规模增长、效率提升，该结论经过多重稳健性检验、内生性处理后依然成立。机制分析证实，线上数字消费可通过拓宽线下市场需求边界、优化实体资源配置效率两条路径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进一步研究发现，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的带动存在结构性差异，对生活性服务业、中小微实体企业的赋能效果更为突出；同时其能够同步推动线下实体产业的规模扩容与质量升级，实现“量质双升”。此外，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的正向带动作用具备长期持续性，可形成长效发展动能。

关键词：数字消费；线下实体经济；资源配置；产业赋能；经济增长

中图分类号：F124；F49

一、引言与文献综述

数字经济的快速渗透重塑了居民消费模式与市场经济格局，线上数字消费凭借便捷性、普惠性、多元化等特征，成为我国消费市场增长的核心驱动力。近年来，我国数字消费规模持续攀升，直播电商、社区团购、线上生活服务、数字文旅等新型数字消费业态蓬勃发展，打破了传统线下消费的时空限制，彻底改变了居民的消费习惯与市场供需匹配模式。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网上零售额突破18万亿元，数字消费已成为拉动内需、稳定经济大盘的关键支柱。

实体经济是国民经济的根基，线下零售、餐饮、住宿、文旅、生活服务等实体产业，是吸纳就业、保障民生、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载体。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政策背景下，如何依托线上数字消费赋能线下实体经济转型升级，破解线下实体客流不足、资源错配、经营效率偏低等发展痛点，成为当前经济领域的重要研究课题。过往传统认知中，线上消费常被认为会分流线下客源、挤压实体经营空间，形成“线上冲击线下”的对立格局。但随着数字消费业态不断成熟，线上渠道不再是线下实体的替代者，而是逐渐转变为线下实体经济的引流载体、赋能工具和增长引擎，实现数字消费与实体经济的协同共生。因此，系统探究线上数字消费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内在机制、异质性效果与长期效应，对推动数实深度融合、激活实体经济活力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现有国内外学者围绕数字经济、数字消费与实体经济的关系展开了丰富研究。部分学者聚焦数字经济的宏观赋能效应，认为数字技术普及能够优化产业结构、提升经济运行效率，为实体经济转型升级提供技术支撑。还有部分研究从微观视角出发，分析单一数字消费业态对线下行业的影响，证实直播电商、线上引流等模式能够有效提升线下门店经营业绩。但现有研究仍存在一定短板：多数研究侧重数字消费对实体经济的整体影响检验，缺乏对具体作用路径的系统性拆解；同时鲜有研究区分数字消费对不同类型线下实体产业、不同规模实体企业的差异化赋能效果，且对带动效应的长期持续性研究不足。基于此，本文系统剖析线上数字消费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核心机制，从需求扩容、资源配置双路径展开机制检验，并进一步探究赋能的结构性差异与动态效应，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

线上数字消费能够打破传统线下消费的时空壁垒，有效拓宽线下实体经济的市场需求边界。传统线下实体经营受地理位置、营业时间、辐射范围的严格限制，客源规模有限，市场需求存在明显瓶颈。而线上数字消费依托互联网平台实现全域流量聚合，通过线上种草、预售引流、线下体验、到店消费的新模式，为线下实体门店输送海量潜在客源。同时，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能够精准捕捉居民消费偏好、消费需求变化，帮助线下实体企业精准定位市场、优化产品与服务供给，实现供需精准匹配，有效激活潜在消费需求，拉动线下实体营收增长，为实体经济发展注入需求动能。

线上数字消费能够优化线下实体产业的资源配置效率，破解传统实体发展的资源错配难题。传统线下实体经济存在人力、场地、供应链资源分散、利用率低的问题，中小微实体企业普遍存在运营成本高、资源整合能力弱的短板。数字消费场景下，线上平台能够整合供应链资源、客流资源、营销资源，实现资源的集约化利用。一方面，线下实体可依托线上渠道降低营销推广成本，替代传统线下低效获客模式，节约经营资源；另一方面，数字消费产生的海量消费数据，能够为实体企业库存管理、产品迭代、人员调配提供数据支撑，推动实体经营模式精细化转型，提升整体运营效率，从供给端赋能线下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线上数字消费能够推动线下实体经济的业态创新与模式升级，培育实体发展新优势。传统线下实体产业同质化竞争严重，经营模式单一，抗风险能力较弱。数字消费的快速发展倒逼线下实体企业转型升级，推动线下消费场景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催生体验式消费、定制化消费、线上线下一体化消费等新型业态。实体企业通过搭建线上引流渠道、打造线下沉浸式消费场景，实现“线上获客、线下留客”的闭环经营，突破传统经营模式的局限，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持续提升实体经济的发展活力与市场竞争力。

二、研究设计与数据来源

（一）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2015-2024年中国31个省级行政区（不含港澳台）面板数据作为研究样本，系统探究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的带动机制。为保证数据的准确性与连续性，对原始数据进行如下处理：第一，剔除核心变量数据严重缺失的样本；第二，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1%和99%分位的缩尾处理，规避极端值对实证结果的干扰；第三，整合各省份年度统计数据、行业经营数据，形成平衡面板数据。本文数据主要来源：数字消费相关数据来自《中国数字经济发展报告》、电商研究中心公开统计数据；线下实体经济发展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各省份统计年鉴、实体行业经营监测数据；控制变量相关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

（二）变量定义

1.被解释变量

线下实体经济发展水平（RE）。参考现有研究通用做法，从规模与效率两个维度综合衡量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状况，采用各省份线下实体产业生产总值（包含线下零售、餐饮、住宿、文旅、生活服务等实体经济产业）的自然对数作为核心衡量指标，同时以线下实体产业劳动生产率作为辅助衡量指标，全面反映线下实体经济的发展规模与发展质量。

2.解释变量

线上数字消费发展水平（DC）。借鉴数字消费相关测度方法，构建省级数字消费综合指标体系，从线上消费规模、数字消费业态成熟度、线上消费渗透率三个维度综合测算。具体包含网上零售额、线上生活服务消费规模、数字消费用户渗透率、电商平台数量四项核心指标，通过熵值法加权得到各省份线上数字消费综合发展指数，以此衡量区域线上数字消费发展水平。

3.中介变量

本文选取两大中介变量检验核心作用机制：一是市场需求扩容（Demand），采用各省份线下实体行业消费客流总量的自然对数衡量，反映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市场需求的拉动效果；二是资源配置效率（Alloc），采用各省份线下实体产业全要素生产率衡量，反映数字消费对实体产业资源利用效率的优化作用。

4.控制变量

为规避遗漏变量偏差，结合区域经济发展特征，选取如下控制变量：区域经济发展水平（Pgdp），采用人均地区生产总值衡量；产业结构水平（Indus），采用第三产业产值占GDP比重衡量；居民收入水平（Income），采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衡量；城镇化水平（Urb），采用城镇常住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衡量；基础设施水平（Infra），采用人均公路里程衡量；政府干预程度（Gov），采用政府财政支出占GDP比重衡量；对外开放水平（Open），采用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衡量。同时控制年度固定效应与省份固定效应，提升实证结果稳健性。

（三）实证模型设定

为检验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基准影响，本文构建双向固定效应基准回归模型，具体形式如下：线下实体经济发展水平由数字消费水平、系列控制变量、固定效应与随机扰动项共同决定。在此基础上，构建中介效应模型，依次检验市场需求扩容、资源配置效率的中介传导作用，所有模型均控制省份固定效应与年度固定效应，保证回归结果的准确性。

三、实证回归结果与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基准回归检验了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整体带动效应，具体回归结果如表1所示。其中列（1）为未加入控制变量、仅控制固定效应的回归结果，列（2）为加入所有控制变量后的完整回归结果。

注：***、**、*分别代表1%、5%、10%的显著性水平，括号内为t值，下同。

由表1结果可知，无论是否纳入控制变量，线上数字消费的回归系数均在1%显著性水平下显著为正。这表明线上数字消费的发展能够显著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增长，数字消费规模的扩大、业态的成熟可有效赋能线下实体产业扩容增效，传统“线上挤压线下”的对立格局已发生转变，数实融合的协同发展效应已充分显现。在纳入控制变量后，模型拟合度显著提升，各控制变量符号与预期一致，模型回归结果可靠。

（二）稳健性检验

为验证基准回归结果的可靠性，本文通过替换核心变量测度方式、缩短样本区间、剔除特殊样本三种方式开展稳健性检验，具体结果如表2所示。

替换被解释变量测度方式，采用线下实体产业劳动生产率衡量实体经济发展水平；缩短样本区间为2017-2024年，规避早期数字消费发展不成熟的干扰；剔除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四个直辖市样本，降低区域异质性极端影响。三种检验结果均显示，数字消费系数显著为正，与基准回归结论一致，证明本文基准研究结果具备良好的稳健性。

（三）内生性处理

本文研究可能存在双向因果内生性问题：线上数字消费可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同时线下实体经济的繁荣也会为数字消费发展提供场景支撑，反向影响数字消费水平。为解决内生性偏差，本文选取滞后一期的各省互联网宽带接入用户数作为工具变量。该变量满足相关性要求，互联网基础设施是数字消费发展的基础，与数字消费水平高度相关；同时满足外生性要求，历史互联网基础设施规模不会直接影响当期线下实体经济发展水平。

工具变量两阶段回归结果显示，第一阶段工具变量与核心解释变量显著正相关，工具变量有效；第二阶段核心解释变量系数依然在1%水平下显著为正，充分考虑内生性问题后，线上数字消费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核心结论依然成立。

四、影响机制检验

前文理论分析提出，线上数字消费通过市场需求扩容、实体资源配置优化两条路径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本文通过中介效应模型对两大机制进行实证检验，回归结果如表3所示。

（一）市场需求扩容机制

由列（1）和列（3）结果可知，线上数字消费显著正向影响线下市场需求规模，且需求扩容变量对实体经济发展的系数显著为正。这表明线上数字消费能够通过全域引流、精准匹配消费需求，有效扩大线下实体市场的客源规模与消费需求，打破传统线下消费的时空限制，解决线下实体需求不足的痛点，进而带动实体经济规模增长，市场需求扩容的中介效应成立。

（二）资源配置优化机制

由列（2）和列（3）结果可知，线上数字消费能够显著提升线下实体产业资源配置效率，资源配置效率变量对实体经济发展的正向影响显著。说明数字消费依托数字技术整合产业资源、优化经营模式，降低线下实体经营成本、提升资源利用效率，从供给端推动线下实体经济提质增效，资源配置优化的中介效应成立。

综上，线上数字消费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双重中介机制均成立，即线上数字消费既可以通过拉动市场需求实现实体规模扩容，也可以通过优化资源配置实现实体效率提升，双重路径共同赋能线下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五、进一步异质性与动态效应分析

（一）行业异质性分析

为探究线上数字消费对不同类型线下实体产业的差异化带动效果，将线下实体经济分为生活性服务业、生产性服务业、实体制造业三类，开展分组回归，结果如表4所示。

根据回归结果，线上数字消费对三类线下实体产业均存在显著正向带动效应，但赋能效果存在明显差异。其中对生活性服务业的带动效应最强，究其原因，餐饮、零售、文旅、本地生活等生活性服务业与居民线上消费场景高度契合，线上引流、线上预约、线上核销等模式可直接赋能线下经营；对生产性服务业和实体制造业的赋能效果相对较弱，主要由于两类产业数字化融合程度偏低，数字消费的传导路径更长、赋能效果更平缓。

（二）动态效应分析

为探究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的带动效应是短期刺激还是长期赋能，本文引入数字消费的滞后一期、滞后二期变量，检验其动态影响特征。回归结果显示，数字消费当期、滞后一期、滞后二期的回归系数均显著为正，且系数波动平稳。这表明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的带动作用不存在短期透支效应，具备显著的长期持续性，能够持续为线下实体经济发展提供动能，形成稳定的数实融合发展态势。

六、研究结论与启示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5-2024年中国省级平衡面板数据，系统探究线上数字消费带动线下实体经济发展的内在机制、异质性效果与动态效应。研究得出以下结论：第一，线上数字消费能够显著带动线下实体经济规模增长与效率提升，经过稳健性检验和内生性处理后，该核心结论依然成立；第二，线上数字消费通过双重路径赋能线下实体经济，既可依托全域流量聚合、精准需求匹配实现市场需求扩容，又可通过优化产业资源配置、降低实体经营成本提升实体运营效率；第三，线上数字消费的赋能效果存在显著行业异质性，对线下生活性服务业的带动效果最优，对生产性服务业、实体制造业的赋能效果依次递减；第四，线上数字消费对线下实体经济的正向影响具备长期持续性，能够形成长效发展动能，推动实体经济持续转型升级。

（二）政策启示

基于本文研究结论，为推动线上数字消费与线下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协同发展，提出如下政策启示。

第一，持续培育壮大线上数字消费新业态，夯实数实融合发展基础。政府应进一步完善数字消费基础设施建设，普及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在实体领域的应用，扶持直播电商、本地生活数字服务、线上定制消费等新型业态发展，打通线上消费引流、线下实体落地的闭环通道，充分释放数字消费对实体经济的赋能效应。

第二，分类施策推进实体产业数字化转型，缩小行业赋能差距。针对生活性服务业，持续深化线上线下一体化经营模式，鼓励实体门店搭建线上引流渠道、打造沉浸式消费场景；针对生产性服务业和实体制造业，加快推进供应链数字化、生产经营精细化转型，搭建数字消费与生产制造的对接平台，延伸数字消费赋能链条，实现全行业实体产业升级。

第三，优化实体产业资源配置，强化中介赋能路径。依托数字消费数据资源，搭建区域实体产业供需匹配平台，破解线下实体资源错配、供需失衡问题。引导中小微实体企业依托数字消费平台降低获客成本、优化库存管理、精准对接市场需求，全面提升线下实体经济经营效率与核心竞争力。

第四，建立数实融合长效发展机制，保障赋能效应持续释放。持续完善数字消费监管体系，规范线上消费市场秩序，杜绝恶性竞争、虚假引流等乱象，为线下实体企业营造公平稳定的融合发展环境，让数字消费持续发挥长效赋能作用，推动线下实体经济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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