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数字经济时代，跨境数据自由流动已成为数字服务贸易发展的核心支撑，也是提升数字服务出口竞争力的关键要素。当前全球数据治理规则碎片化趋势加剧，各国数据本地化、数据安全审查、跨境传输限制等壁垒持续增多，严重制约我国数字服务产业出海发展。2024年我国数字服务进出口总额达31287.8亿元，同比增长8.2%，其中出口额15862.3亿元，同比增长9.7%，但在跨境数据流动壁垒影响下，数字服务出口增速较2022年峰值回落4.3个百分点，高端数字服务出口占比不足30%。本文基于全球跨境数据流动壁垒的现实背景，系统梳理我国数字服务出口的发展现状，剖析跨境数据流动壁垒的主要类型及对数字服务出口的制约影响，挖掘当前我国数字服务出口的发展优势与现存困境，最终从合规建设、技术创新、规则对接、产业赋能四个维度提出竞争力提升路径，为我国数字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突破跨境数据流动桎梏提供实践参考与理论支撑。

关键词：跨境数据流动；贸易壁垒；数字服务出口；竞争力提升

中图分类号：F752.68；F49

一、引言

随着数字贸易成为全球贸易增长的核心引擎，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跨境自由流动，直接决定数字服务交付效率、产业协同水平与国际竞争能力。近年来，全球数字治理格局深度重构，欧美、东盟等主要经济体纷纷出台数据跨境监管政策，数据本地化存储、跨境数据安全评估、数据主权管控、隐私合规审查等各类壁垒持续叠加，形成全球碎片化的数据流动治理体系，大幅抬高了各国数字服务企业的出海合规成本与经营风险。

我国自2021年正式实施《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逐步建立完善跨境数据流动监管体系，同时持续推进数字贸易开放试点，在海南自贸港、粤港澳大湾区等地开展跨境数据流动差异化试点改革。2024年，我国新增跨境数据安全评估通过企业136家，跨境数据合规传输规模同比增长15.3%，但全球严苛的数据壁垒仍对我国软件服务、云计算、数字文创、跨境电商服务等核心数字服务出口造成显著冲击。

在此背景下，本文系统梳理跨境数据流动壁垒的主要表现形式，结合我国数字服务出口最新发展数据，深入分析数据壁垒对数字服务出口竞争力的制约机制，探究产业发展的机遇与现存痛点，针对性提出适配我国数字服务产业发展的竞争力提升路径，旨在助力我国数字服务产业突破跨境数据流动桎梏，扩大国际市场份额，提升全球数字贸易话语权。

二、跨境数据流动壁垒现状与我国数字服务出口发展态势

当前全球跨境数据流动壁垒呈现多元化、常态化、严苛化特征，主要分为制度性壁垒、技术性壁垒与合规性壁垒三类，各类壁垒相互叠加，持续冲击我国数字服务出口贸易。而我国数字服务产业规模持续扩张、出口结构不断优化，具备突破壁垒、提质增效的坚实产业基础。

（一）全球跨境数据流动主要壁垒类型

1. 制度性数据流动壁垒

制度性壁垒是当前最核心、影响最广的跨境数据流动限制，主要由各国法律法规、监管政策构成，具有强制性、稳定性特征。（1）数据本地化壁垒，欧盟、印度、印尼等20余个国家和地区出台数据本地化存储政策，要求境内产生的个人数据、重要行业数据必须本地存储、本地处理，禁止无合规审批的跨境传输；（2）数据主权管控壁垒，多数国家强化数据主权管辖权限，对跨境数据传输实施分级分类管控，核心领域数据禁止出境；（3）贸易规则壁垒，欧美主导的CPTPP、DEPA等高水平贸易协定设置严苛的数据流动规则，对非成员国形成规则排他壁垒。

2. 技术性数据流动壁垒

技术性壁垒主要源于各国数字技术标准、数据治理体系差异，形成无形的数据流动阻碍。各国数据加密标准、数据格式规范、跨境传输接口标准不统一，导致我国数字服务企业出海后需适配多国技术标准，大幅增加技术改造成本。同时，部分国家依托自身数字技术优势，设置跨境数据溯源、数据安全认证、算力适配等技术门槛，形成技术垄断型壁垒，制约我国云计算、大数据服务等高端数字服务出口。

3. 合规性数据流动壁垒

合规性壁垒以各国数据安全审查、隐私保护合规体系为核心，流程繁琐、成本高昂。（1）跨境数据安全评估流程复杂，审批周期长，我国企业跨境数据评估平均审批周期为3-6个月，部分高端服务领域审批周期超8个月；（2）合规认证体系碎片化，不同国家数据合规认证不互通，企业需重复认证；（3）违规处罚力度大，欧美国家对数据跨境违规企业处以最高全球营收4%的罚款，极大提升企业出海合规风险。

（二）我国数字服务出口整体发展态势

近年来，我国数字服务贸易规模持续稳步增长，出口韧性持续凸显，产业基础不断夯实，数字服务出口品类持续丰富，覆盖数字技术服务、数字内容服务、跨境金融服务、云服务等多个领域。本文整理2020—2024年我国数字服务进出口核心数据，具体贸易规模变化如下表所示。

表1 2020—2024年中国数字服务贸易进出口规模

资料来源：商务部服贸司、中国数字贸易发展报告（2025）

从数据可以看出，2020—2024年我国数字服务进出口总额、出口额持续逐年增长，出口增速始终高于进口增速，贸易顺差持续扩大，出口竞争力稳步提升。但受全球跨境数据流动壁垒持续加剧影响，2022年后整体增速持续回落，进出口同比增速从15.6%回落至8.2%，出口增速从19.9%回落至9.7%，数据壁垒对产业出口的抑制作用持续凸显。

1. 出口结构持续优化

我国数字服务出口逐步从传统低端数字服务向高端技术型服务转型，云计算、大数据服务、人工智能技术服务、跨境软件研发等高端数字服务出口占比持续提升。2024年，高端数字服务出口占数字服务总出口比重达29.6%，较2020年提升8.3个百分点；传统数字内容、基础数字化运维服务占比持续下降，出口结构不断向高端化、智能化升级。

2. 出口市场逐步多元化

以往我国数字服务出口高度依赖欧美、日韩等发达经济体，市场集中度较高。近年来，依托RCEP区域合作红利，我国持续拓展东盟、中东、拉美等新兴市场，2024年对RCEP成员国数字服务出口额同比增长16.8%，占总出口比重达42.3%，新兴市场已成为数字服务出口增长的核心动力，有效对冲了欧美数据壁垒带来的市场收缩风险。

三、跨境数据流动壁垒下我国数字服务出口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全球跨境数据流动壁垒重构全球数字贸易格局，既给我国数字服务出口带来合规成本上升、市场拓展受阻等严峻挑战，也倒逼我国完善数据治理体系、推动技术创新、优化产业结构，为数字服务出口高质量发展带来全新机遇。

（一）数字服务出口面临的发展机遇

1. 国内政策体系持续完善，制度优势凸显

我国已构建起“法律+规章+试点”的多层次跨境数据治理体系，为数字服务出口保驾护航。顶层法律层面，《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形成完整的数据合规法律框架；政策试点层面，全国已设立31个数字服务出口基地、5个跨境数据流动试点区域，推行数据分类分级管理、跨境数据安全评估简化流程等创新举措，大幅降低企业合规成本。2024年，试点区域企业跨境数据审批效率提升40%，合规运营成本下降25%，为数字服务企业出海提供了良好的制度环境。

2. 数字产业基础雄厚，出口韧性强劲

我国数字经济产业规模稳居全球第二，数字基础设施覆盖率、算力规模、互联网用户数量均位居世界前列，为数字服务出口提供坚实产业支撑。截至2024年底，我国算力规模达218EFLOPS，同比增长28.6%；5G基站数超380万个，千兆光网覆盖所有城市和县城，数字基建水平持续领跑全球。同时，我国拥有超大规模数字市场，孕育出一批具备国际竞争力的数字服务企业，在云计算、跨境电商服务、数字支付、短视频文创等领域形成产业优势，具备突破国际数据壁垒的产业基础。

3. 区域经贸合作深化，开辟新兴出海通道

RCEP、上合组织等区域经贸协定的落地实施，有效缓解了全球数据壁垒碎片化冲击。区域内各国逐步推进数据治理规则对接，简化跨境数据传输审批流程，放宽数字服务市场准入限制。2024年，我国与东盟、新加坡、韩国等成员国完成多项数据合规认证互认，大幅降低区域内数字服务贸易壁垒，为我国数字服务企业开拓东南亚、东亚市场提供了绝佳机遇，有效分散了欧美市场数据壁垒带来的出口风险。

（二）数字服务出口面临的核心挑战

1. 合规成本攀升，企业经营压力加大

全球各国数据合规标准不统一、审批流程繁琐，导致我国数字服务企业出海合规成本大幅上升。企业需针对不同国家的本地化存储、隐私保护、数据审查要求，搭建差异化合规体系，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开展合规认证、技术改造、风险防控。据统计，2024年我国出海数字服务企业平均合规成本占营收比重达8.7%，较2021年提升3.2个百分点，中小微数字服务企业因合规成本过高被迫退出海外市场的比例超18%。

2. 高端市场准入受限，国际竞争力不足

欧美等发达经济体凭借数据规则主导权，设置严苛的跨境数据流动壁垒，对我国高端数字服务形成市场封锁。在云计算、人工智能服务、高端软件研发等核心领域，我国企业难以进入欧美主流市场，高端数字服务出口受限严重。同时，我国数字服务出口仍以中低端服务为主，核心技术、原创数字内容、高端服务方案供给不足，在全球数字贸易价值链中处于中低端位置，相较于欧美企业，国际竞争话语权较弱。

3. 数据规则话语权薄弱，国际适配性不足

当前全球跨境数据流动规则主要由欧美国家主导制定，规则体系与我国数据治理模式、产业发展需求适配度较低。我国参与全球数字治理、制定数据贸易规则的话语权不足，难以从顶层化解数据壁垒冲击。同时，国内部分数据标准、合规体系与国际主流标准存在差异，数据跨境传输、合规认证、服务交付等环节存在衔接障碍，进一步制约数字服务出口效率。

4. 中小企业抗风险能力弱，出海壁垒突出

我国数字服务出口主体以中小微企业为主，这类企业普遍存在技术实力薄弱、资金不足、合规团队缺失、海外市场经验匮乏等问题。面对复杂的跨境数据流动壁垒，中小企业无法承担高额的合规成本和技术改造成本，缺乏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极易出现合规违规、数据传输受阻、市场运营中断等问题，成为制约我国数字服务出口整体提质升级的重要短板。

四、跨境数据流动壁垒下数字服务出口竞争力提升路径

结合当前全球跨境数据流动壁垒特征与我国数字服务出口的机遇、挑战，立足产业发展实际，从合规体系建设、核心技术创新、国际规则对接、产业生态培育、风险防控完善五个维度，针对性提出竞争力提升路径，助力我国数字服务产业突破壁垒、提质增效。

（一）完善分层合规体系，降低企业出海合规成本

1. 推行数据分类分级跨境管理

依托国内数据基础制度，细化跨境数据分类分级标准，区分核心安全数据、重要数据、一般商业数据、个人普通数据，实施差异化跨境流动管理。对一般商业数据、普通个人数据简化跨境审批流程，实行备案制管理；对重要数据实施精准评估、快速审批；对核心安全数据严格管控，实现安全与效率兼顾。同时，持续优化跨境数据安全评估流程，压缩审批周期，提升数据跨境传输效率。

2. 搭建公共合规服务平台

由政府牵头，联合行业协会、专业合规机构，搭建全国性数字服务出海合规公共服务平台，整合各国数据跨境政策、合规标准、认证流程、风险案例等资源，为中小微企业提供免费合规咨询、政策解读、风险预警、合规培训等服务。同时，推行行业统一合规认证，推动国内合规标准与区域贸易伙伴认证互认，减少企业重复认证成本。

（二）强化核心技术创新，突破技术性贸易壁垒

1. 攻坚跨境数据核心技术

加大对跨境数据传输、数据加密、隐私计算、分布式存储、数据溯源等核心技术的研发投入，突破国外技术标准垄断。依托隐私计算、联邦学习等技术，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在不跨境传输原始数据的前提下完成数字服务交付，有效规避数据本地化壁垒。鼓励数字企业、高校、科研院所组建创新联合体，聚焦高端数字服务技术攻关，提升高端数字服务供给能力。

2. 推动数字技术标准国际化

立足我国数字产业优势，积极推动云计算、数字支付、跨境数据传输、数字内容审核等领域的技术标准国际化，主动参与全球数字技术标准制定。依托RCEP、上合组织等区域平台，推广我国成熟的数字技术标准和合规体系，提升国际标准适配性，从技术层面打破跨境数据流动技术性壁垒。

（三）主动对接国际规则，提升全球治理话语权

1. 深度融入区域数字贸易合作

持续深化RCEP框架下数字贸易合作，全面落实区域内数据跨境流动便利化条款，推动与东盟、日韩、澳洲等成员国的数据合规互认、标准对接、壁垒互消。积极对接DEPA、CPTPP等高水平国际数字贸易规则，开展数据跨境流动制度型开放试点，探索适配国际规则的治理模式，积累高水平开放经验。

2. 积极参与全球数字规则制定

依托多边贸易机制、国际数字治理平台，主动发声参与全球跨境数据流动规则制定，倡导“安全可控、自由便利、包容普惠”的数据流动理念，打破欧美单一规则主导格局。结合我国产业发展实际，提出兼顾数据安全与贸易便利的规则方案，提升我国在全球数字治理领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从源头缓解数据壁垒冲击。

（四）优化产业生态，壮大数字服务出口主体

1. 培育龙头企业，引领产业升级

重点扶持云计算、人工智能、高端软件、数字文创等领域龙头数字企业，支持企业开展海外布局、技术研发、品牌建设，打造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数字服务标杆企业。发挥龙头企业带动作用，完善上下游产业链配套，推动数字服务产业集群化发展，提升产业整体出口竞争力。

2. 扶持中小微企业出海发展

出台专项扶持政策，通过财政补贴、税收减免、融资支持等方式，降低中小微数字服务企业出海成本。依托数字服务出口基地、跨境数据试点园区，搭建中小企业出海孵化平台，提供技术赋能、合规指导、市场对接一站式服务，提升中小企业抗风险能力和海外市场拓展能力。

（五）健全风险防控机制，筑牢出口安全防线

1. 构建跨境数据风险预警体系

建立全球跨境数据壁垒动态监测机制，实时跟踪各国数据监管政策、合规标准、贸易壁垒变动情况，及时向出海企业发布风险预警。针对不同国家、不同行业的风险特征，制定差异化风险应对预案，帮助企业提前规避合规风险、贸易风险。

2. 完善企业内部合规风控体系

引导企业建立常态化跨境数据合规管理制度，组建专业合规团队，完善数据采集、传输、存储、使用、出境全流程风控机制。鼓励企业运用数字化风控工具，实现跨境数据合规自动化审核、动态监管，降低人为合规风险，保障数字服务海外业务稳定运营。

五、结论

数字服务出口是我国对外贸易转型升级、培育开放型经济新优势的核心抓手，而跨境数据流动壁垒已成为制约我国数字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瓶颈。当前全球数据治理规则碎片化、合规壁垒严苛化、技术标准差异化的发展态势，持续抬高我国数字服务企业出海门槛，抑制高端数字服务出口增长。但与此同时，我国完善的政策体系、雄厚的数字产业基础、持续深化的区域经贸合作，为突破数据壁垒、提升出口竞争力提供了坚实支撑。

在新发展格局下，我国需立足机遇、直面挑战，以合规体系建设为基础、技术创新为核心、规则对接为抓手、产业培育为支撑、风险防控为保障，全方位突破跨境数据流动桎梏，持续优化数字服务出口结构，壮大出口产业主体，提升全球数字贸易话语权，推动我国数字服务出口从规模增长向质量提升转型，实现数字服务贸易高质量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