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对外直接投资（OFDI）与产业结构升级是驱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增长的核心动能，三者的联动效应与区域传导机制亟待厘清。本文基于2013-2022年中国30个省份（剔除西藏及港澳台地区）的面板数据，首先检验各省份经济增长的空间关联性，构建空间滞后模型（SLM）与空间误差模型（SEM），实证探究OFDI、产业升级对经济增长的直接影响与空间溢出效应，并进一步检验二者的协同联动作用。研究发现：对外直接投资、产业结构高级化均能显著推动区域经济增长，且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OFDI与产业升级形成良好协同机制，二者协同赋能对经济增长的促进效果远高于单一变量作用；分区域来看，东部地区协同效应最显著，中西部地区溢出效应存在滞后性。基于研究结论，本文提出统筹省域OFDI布局、深化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构建区域协同发展机制等对策，助力双循环格局下经济高质量可持续增长。

关键词：双循环；对外直接投资；产业升级；经济增长；空间溢出效应

一、引言

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我国新时代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战略部署。双循环格局打破了传统内外市场割裂的发展模式，强调依托国内产业体系优势，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而对外直接投资作为连接国内国际双循环的关键纽带，能够通过资源逆向获取、技术溢出、产业转移等路径推动国内产业结构迭代升级，进而赋能区域经济增长。当前，我国对外直接投资规模持续稳居全球前列，产业结构正处于从工业化中后期向高级化、合理化转型的关键阶段，但区域间OFDI布局不均衡、产业升级进度差异化、经济增长差距拉大等问题依然突出。

在此背景下，厘清三者的内在关联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各省份经济增长是否存在显著的空间集聚特征？对外直接投资、产业升级分别对区域经济增长产生何种影响？二者协同作用下是否能够强化经济增长动能，且是否存在空间溢出效应？对上述问题的实证检验，能够精准把握双循环格局下对外开放、产业转型与经济发展的联动机制，为优化省级对外投资布局、推进产业协同升级、缩小区域经济差距提供实证支撑与决策参考。

现有学界围绕三者的关系已形成丰富研究成果。在对外直接投资与经济增长研究层面，Barro&Sala-i-Martin（1995）[1]率先提出跨国资本流动能够通过技术扩散、资源配置优化推动东道国与母国经济增长；国内学者张纪凤等（2015）[2]基于省级面板数据研究发现，我国OFDI存在显著的经济增长促进效应，且存在区域异质性；李逢春（2021）[3]研究表明，双循环背景下OFDI能够通过畅通国际循环，弥补国内资源短板，赋能经济稳态增长。

在产业升级与经济增长研究层面，林毅夫等（2011）[4]提出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是经济增长的核心内生动力，产业结构合理化、高级化能够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干春晖等（2018）[5]实证发现，第三产业占比提升、高端产业集聚能够有效拉动区域经济增长，而产业结构滞后会形成经济增长桎梏；赵勇等（2020）[6]指出，产业升级的空间溢出效应能够推动邻域区域经济协同发展。

在OFDI、产业升级与经济增长协同研究层面，部分学者证实OFDI能够倒逼国内产业升级，间接赋能经济增长。刘斌等（2019）[7]认为对外直接投资的技术逆向溢出效应能够推动国内传统产业改造、新兴产业培育，实现产业升级与经济增长的双向赋能；但也有学者存在不同观点，王孝松等（2022）[8]研究发现，部分地区盲目扩张OFDI会导致国内产业空心化，弱化产业升级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

综上，现有研究已分别验证OFDI、产业升级对经济增长的独立影响，但仍存在研究缺口：多数研究忽略了双循环格局的政策背景，未充分考量三者的空间联动特征，且对OFDI与产业升级的协同赋能机制、空间溢出效应分解研究不足。基于此，本文选取2013-2022年中国30个省份面板数据，运用空间计量模型实证检验三者的作用机制与空间效应，弥补现有研究不足，为双循环下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经验证据。

二、核心变量测度与现状分析

（一）核心变量测度方法

本文核心变量包含被解释变量（经济增长）、核心解释变量（对外直接投资、产业升级），同时引入交互项衡量二者协同效应，所有变量均基于2013-2022年省级面板数据测算，数据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EPS数据库及各省份统计年鉴。

1.经济增长（pgdp）：借鉴学界通用做法，采用人均实际地区生产总值衡量，以2013年为基期进行平减处理，消除通货膨胀影响，数值越大代表区域经济增长水平越高。

2.对外直接投资（ofdi）：采用各省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的对数形式衡量，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能够反映区域长期对外投资积累水平，规避流量数据波动较大的问题。

3.产业升级（isu）：从产业结构高级化与合理化双维度综合测度，本文核心采用产业高级化指数衡量，计算公式为：

$$isu=\sum_{i=1}^{3}i\times y_i$$

其中，$$y_i$$为第i产业产值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i=1、2、3分别对应第一、二、三产业，指数越大代表产业结构高级化水平越高。

4.协同效应（ofdi×isu）：构建OFDI与产业升级的交互项，衡量二者协同联动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二）核心变量发展现状分析

从全国整体层面来看，2013-2022年我国各省份OFDI规模持续扩张，产业结构稳步升级，经济增长保持稳态运行。东部沿海省份（广东、江苏、浙江、上海等）依托对外开放优势，OFDI存量稳居全国前列，第三产业集聚度高，产业升级速度快，人均GDP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形成“对外投资活跃、产业结构优质、经济增长高效”的发展格局。

中部省份（河南、湖北、安徽等）OFDI规模稳步增长，依托承接东部产业转移优势，产业结构持续优化，第二产业主导地位稳固，经济增长增速较快，但高端产业占比偏低，OFDI技术溢出转化效率不足。西部省份（云南、贵州、甘肃等）对外直接投资规模偏小，产业结构以传统资源型产业为主，产业升级滞后，经济增长基数较低，区域发展差距显著。

从空间分布特征来看，我国省级经济增长、OFDI规模、产业升级水平均呈现显著的“东高西低、集聚分布”的空间特征，高值省份多集中于东部沿海，低值省份集中于西北、西南地区，相邻省份发展水平相似度较高，初步判断存在显著的空间相关性，适合采用空间计量模型开展实证分析。

三、研究设计

（一）研究方法与模型设定

1.空间权重矩阵设定

本文采用经典邻接空间权重矩阵衡量省份间的空间关联，矩阵设定规则如下：若省份i与省份j存在共同边界，则空间权重$$W_{ij}=1$$，否则$$W_{ij}=0$$，同时对矩阵进行标准化处理，消除量纲影响。

2.空间自相关检验

采用全局莫兰指数（Global Moran's I）检验各省份经济增长的空间相关性，判断是否存在空间集聚特征，公式如下：

$$I=\frac{n\sum_{i=1}^{n}\sum_{j=1}^{n}W_{ij}(x_i-\bar{x})(x_j-\bar{x})}{\sum_{i=1}^{n}(x_i-\bar{x})^2\sum_{i=1}^{n}\sum_{j=1}^{n}W_{ij}}$$

其中，$$n$$为样本省份数量，$$x_i$$为i省份人均GDP，$$\bar{x}$$为变量均值，$$W_{ij}$$为空间权重矩阵。Moran's I取值介于[-1,1]之间，指数显著为正代表存在正向空间集聚，显著为负代表存在空间离散，趋近于0代表无空间相关性。

3.空间计量模型设定

为探究变量的空间溢出效应，分别构建空间滞后模型（SLM）与空间误差模型（SEM），同时引入交互项检验协同效应。

空间滞后模型（SLM）：

$$pgdp_{it}=\rho Wpgdp_{it}+\beta_1ofdi_{it}+\beta_2isu_{it}+\beta_3ofdi_{it}\times isu_{it}+\sum\gamma Control_{it}+\mu_i+\varepsilon_{it}$$

空间误差模型（SEM）：

$$pgdp_{it}=\beta_1ofdi_{it}+\beta_2isu_{it}+\beta_3ofdi_{it}\times isu_{it}+\sum\gamma Control_{it}+\mu_i+\lambda W\varepsilon_{it}+\varepsilon_{it}$$

其中，$$\rho$$为空间滞后系数，反映邻域经济增长对本地区的空间溢出效应；$$\lambda$$为空间误差系数，反映随机扰动项的空间关联；$$Control$$为控制变量组；$$\mu_i$$为个体固定效应；$$\varepsilon_{it}$$为随机扰动项。

（二）变量选择与数据处理

结合现有研究，本文选取5个控制变量，规避遗漏变量偏差，所有变量均经过对数化或标准化处理，保证数据平稳性，具体变量定义如表1所示。

表1 变量定义与说明

本文数据处理说明：针对少量缺失值，采用线性插值法补齐；所有价值型变量均以2013年为基期进行平减，消除价格波动影响；为规避异方差问题，对绝对值较大的变量进行对数化处理，最终得到30个省份10年共300个平衡面板观测值。

四、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为直观反映变量的数据特征，对所有变量进行描述性统计，结果如表2所示。样本期内各变量数据离散程度合理，无极端异常值，数据整体平稳，适合开展回归分析。其中人均GDP、OFDI存量的标准差相对较大，说明我国省域经济发展与对外投资水平存在明显区域差异；产业升级指数均值为2.365，表明我国整体产业结构处于中级升级阶段，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表2 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

（二）空间自相关性检验

基于邻接权重矩阵，测算2013-2022年各省份经济增长（pgdp）的全局莫兰指数，检验空间相关性，结果如表3所示。所有年份的Moran's I指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表明我国省级经济增长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集聚特征，即经济增长水平较高的省份相互集聚，低增长省份也呈现集聚态势，存在明显的空间依赖性，符合空间计量模型的使用前提。从时间趋势来看，莫兰指数整体呈现小幅波动上升趋势，说明省域经济增长的空间关联程度持续增强，区域协同发展特征逐步凸显。

表3 2013-2022年经济增长全局莫兰指数

（三）空间计量模型回归结果

为保证模型选择的合理性，首先进行OLS回归、LM检验与稳健LM检验，结果显示空间滞后模型（SLM）的LM统计量、稳健LM统计量均显著优于空间误差模型（SEM），因此本文优先采用SLM模型进行实证分析，同时汇报SEM模型结果作为对照，回归结果如表4所示。模型Ⅰ为基础OLS回归，模型Ⅱ为SLM回归，模型Ⅲ为SEM回归。

表4 空间计量回归结果

注：*、**、***分别表示在10%、5%、1%的显著性水平下显著，括号内为Z值，下同。

根据回归结果，核心结论如下：

1. 对外直接投资（ofdi）、产业升级（isu）的系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双循环背景下，扩大对外直接投资、推动产业结构高级化升级均能显著促进区域经济增长。对外直接投资能够依托国际市场获取优质资源、先进技术，反哺国内经济发展；产业升级通过优化资源配置、提升产业附加值，夯实经济增长的产业基础。

2. 二者交互项（ofdi×isu）系数显著为正，且数值高于单一变量系数，证明OFDI与产业升级存在显著的协同赋能效应。对外直接投资为产业升级提供技术、资源支撑，产业升级提升企业国际竞争力，进一步优化对外投资质量，二者双向赋能，共同推动经济高质量增长。

3. 空间滞后系数ρ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区域经济增长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本地区OFDI扩张、产业升级不仅能够拉动本地经济增长，还能通过产业联动、技术扩散、资源共享等路径带动相邻省份经济增长，省域间经济发展呈现协同共赢格局。

4. 控制变量方面，对外开放、基础设施、人力资本、技术创新均显著促进经济增长，符合理论预期；政府干预系数显著为负，说明过度的政府行政干预会抑制市场活力，不利于经济内生增长。

（四）空间效应分解

为进一步厘清变量的空间传导机制，将总效应分解为直接效应、间接效应，直接效应反映变量对本地区经济增长的影响，间接效应反映变量对邻域省份的空间溢出影响，结果如表5所示。

表5 空间效应分解结果

从效应分解结果可知：第一，所有核心变量的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均显著为正，说明OFDI、产业升级不仅能赋能本地经济增长，还能辐射带动邻域区域发展，空间溢出效应显著存在；第二，直接效应系数均大于间接效应系数，说明变量对本地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更强，空间影响随地理距离增加逐步衰减，符合地理衰减定律；第三，交互项的直接、间接效应均显著为正，进一步验证了二者协同赋能的稳定性，双循环下内外联动的发展模式能够实现区域经济协同增长。

（五）稳健性检验

为验证实证结果的可靠性，本文采用替换空间权重矩阵的方式进行稳健性检验，将邻接权重矩阵替换为地理距离权重矩阵，重新进行空间自相关检验与回归分析。检验结果显示，各变量系数符号、显著性与基准回归完全一致，空间滞后系数、效应分解结果无明显差异，仅个别变量系数数值小幅波动，说明本文实证结论稳健可靠，研究结果具有可信度与说服力。

五、结论与启示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3-2022年中国30个省份面板数据，依托空间计量模型，实证检验双循环背景下对外直接投资、产业升级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及空间溢出效应，核心结论如下：

第一，我国省级经济增长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集聚特征，省域经济发展并非独立运行，相邻省份经济增长存在明显的空间联动性，且空间关联程度逐年提升。

第二，对外直接投资、产业结构升级均能显著推动区域经济增长，二者存在显著的协同赋能效应，双循环格局下，OFDI与产业升级的联动发展能够进一步放大经济增长动能，赋能效果优于单一要素驱动。

第三，核心变量存在显著的空间溢出效应，本地区OFDI扩张、产业升级不仅拉动本地经济增长，还能通过技术扩散、产业联动带动邻域省份经济发展，且直接效应大于间接效应，存在地理衰减特征。

第四，对外开放、基础设施、人力资本、技术创新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因素，而过度政府干预会抑制经济增长，双循环下市场主导、多元赋能的发展模式更适配经济高质量增长需求。

（二）政策启示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结合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建设要求，提出以下政策启示：

第一，优化对外直接投资布局，畅通国际循环通道。立足双循环发展需求，引导企业开展技术寻求型、资源互补型对外直接投资，依托海外投资获取先进技术、高端资源，推动优质要素逆向回流，赋能国内产业转型升级；同时统筹省域OFDI布局，缩小东中西部对外投资差距，破解区域发展不均衡问题。

第二，深化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夯实国内循环基础。持续推动产业结构高级化、合理化发展，淘汰落后产能，培育高端制造、现代服务业等新兴产业；依托对外直接投资的技术溢出效应，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改造，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产业升级与对外开放的深度融合。

第三，强化区域协同联动，释放空间溢出红利。打破省域行政壁垒，建立区域产业协同、投资联动发展机制，发挥东部省份OFDI与产业升级的集聚优势，通过技术扩散、产业转移带动中西部地区发展；构建跨区域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发展格局，放大空间溢出效应，实现全国经济协同高质量增长。

第四，优化宏观调控体系，激活市场内生动力。弱化过度行政干预，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持续扩大对外开放、完善基础设施、强化人才与技术支撑，构建“对外投资赋能产业升级、产业升级支撑经济增长、经济增长反哺双循环格局”的良性发展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