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选取2018-2023年我国30家商业银行（含大型国有银行、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及农商行）及1200家小微企业的相关数据，实证分析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研究发现，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存在明显的“规模偏好”和“区域偏好”偏差，该偏差与小微企业生存绩效呈显著负相关；不同类型银行的信贷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存在异质性，中小银行的配置偏差影响程度更大。基于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优化信贷资金配置结构、完善差异化监管政策、搭建银企对接平台等建议，以缓解配置偏差、提升小微企业生存绩效。

关键词：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小微企业；生存绩效

一、引言

普惠金融的核心目标是为小微企业、农户等弱势群体提供平等的金融服务，而信贷资金作为普惠金融的核心资源，其配置效率直接关系到普惠金融政策的落地效果和小微企业的生存发展。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大普惠金融支持力度，截至2023年末，全国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达36.57万亿元，同比增长11.1%，增速高于各项贷款4.7个百分点，但信贷资金配置不均衡的问题依然突出。

实践中，商业银行在普惠金融信贷投放过程中，往往更倾向于向规模较大、经营状况较好、位于东部沿海地区的小微企业倾斜，而对初创期、中西部地区、涉农类小微企业的信贷支持不足，形成了明显的信贷资金配置偏差。与此同时，小微企业作为我国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贡献了全国60%以上的 GDP、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但受融资约束、资金配置不合理等因素影响，其生存压力依然较大，部分小微企业面临资金链断裂、经营亏损甚至破产的风险。

学术界围绕普惠金融与小微企业发展展开了大量研究，但现有研究多聚焦于普惠金融发展水平对小微企业融资约束的缓解作用，针对信贷资金配置偏差与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直接研究相对较少，且未充分考虑不同类型银行配置偏差的异质性影响。基于此，本文结合我国商业银行普惠金融信贷投放实际和小微企业经营现状，通过实证分析厘清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机制及异质性特征，为优化普惠金融信贷资源配置、提升小微企业生存能力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参考。

二、文献回顾

（一）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相关研究

国外学者针对普惠金融资源配置的不均衡问题进行了早期探索。Beck 等（2015）通过对全球45个发展中国家的金融数据研究发现，商业银行的信贷投放存在明显的“规模歧视”和“地域歧视”，小微企业获得的信贷资源占比远低于其对经济的贡献度，这种配置偏差主要源于信息不对称和信贷风险管控成本差异。Demirgüç-Kunt 和 Klapper（2018）进一步指出，金融机构的市场化逐利性会导致信贷资金向优质客户集中，进而加剧普惠金融资源配置的马太效应，弱化普惠金融的政策初衷。

国内学者结合我国金融市场特点，对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的表现及成因进行了深入分析。李扬等（2020）认为，我国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主要体现在区域、行业和企业规模三个维度，东部地区小微企业信贷覆盖率较中西部地区高出28%，规模以上小微企业信贷获得率是微型企业的3.2倍。张军和吴桂英（2022）通过实证研究发现，商业银行的风险偏好、信贷审批机制及地方金融监管政策差异，是导致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的核心因素，其中大型银行的“掐尖”行为进一步挤压了中小银行对小微企业的信贷投放空间，使得中小银行被迫下沉服务，承担更高的信贷风险。

（二）小微企业生存绩效影响因素相关研究

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因素是学术界研究的热点问题，现有研究主要从企业内部和外部环境两个维度展开。在企业内部因素方面，小微企业的资产规模、经营管理水平、创新能力等是影响其生存绩效的核心变量。王秀治和李涛（2021）研究发现，小微企业的研发投入强度与生存绩效呈正相关，创新能力的提升能够有效增强小微企业的市场竞争力，缓解经营压力。在外部环境因素方面，金融支持、政策扶持、市场环境等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具有重要影响。

针对金融支持与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关系，学者们形成了两种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普惠金融信贷投放能够有效缓解小微企业融资约束，为企业经营发展提供资金支持，进而提升其生存绩效（林毅夫等，2023）；另一种观点则指出，若信贷资金配置不合理，出现“脱实向虚”或“优企倾斜”等偏差，反而会加剧小微企业的融资分化，对弱势小微企业的生存发展产生不利影响（黄益平，2022）。总体来看，现有研究尚未形成统一结论，且对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的具体影响路径研究不够深入，为本研究提供了研究空间。

（三）文献评述

综合现有研究可知，国内外学者已对普惠金融信贷配置和小微企业生存绩效展开了大量研究，但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研究视角单一，多聚焦于普惠金融发展水平的整体影响，未深入分析信贷资金配置偏差这一核心问题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作用机制；二是异质性分析不足，未充分考虑不同类型银行、不同区域小微企业受配置偏差影响的差异；三是实证研究中对配置偏差的测度指标不够完善，部分研究未结合实际信贷投放数据进行精准测度。基于此，本文构建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测度指标，结合商业银行和小微企业的微观数据，实证分析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及异质性特征，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取与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2018-2023年我国30家商业银行作为研究样本，按照银行类型分为三类：第一类为大型国有商业银行（6家），包括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第二类为全国股份制商业银行（12家），包括招商银行、华夏银行、中信银行、平安银行等；第三类为中小银行（12家），包括北京银行、南京银行、宁波银行及部分农商行。小微企业样本选取与上述银行有信贷合作的1200家小微企业，涵盖制造业、批发零售业、服务业等多个行业，覆盖东部、中部、西部三个区域。

本文数据来源主要包括：一是商业银行数据，来自 WIND 数据库、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及各银行年报，主要包括普惠小微贷款投放规模、贷款利率、不良贷款率等；二是小微企业数据，来自中国小微企业数据库、企查查及各银行信贷系统，主要包括企业资产规模、营业收入、净利润、生存状态等；三是宏观经济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主要包括各地区 GDP 增长率、人均可支配收入等。为保证数据的有效性，本文对样本进行了筛选：剔除数据缺失严重的商业银行和小微企业样本；剔除经营异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小微企业样本；对连续型变量进行1%的缩尾处理，以避免极端值的影响。最终得到有效样本为商业银行180个观测值，小微企业7200个观测值。

（二）变量选取

1. 被解释变量：小微企业生存绩效

本文从生存状态和经营绩效两个维度衡量小微企业生存绩效。一是生存状态（Survival），采用虚拟变量表示，若小微企业在样本期内持续正常经营，取值为1，若出现破产、注销或停业等情况，取值为0；二是经营绩效，选取总资产收益率（ROA）作为衡量指标，计算公式为：$$ROA = rac{净利润}{平均总资产} imes 100%$$，该指标能够反映小微企业的资产盈利水平，数值越高，表明企业经营绩效越好。

2. 核心解释变量：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

结合现有研究，本文从规模偏好和区域偏好两个维度测度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采用偏离度指标进行量化，计算公式如下：

（1）规模配置偏差（Size_bias）：反映商业银行信贷资金向不同规模小微企业倾斜的程度，计算公式为：$$Size_bias = left| rac{大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全部普惠小微贷款余额} - rac{大型小微企业数量}{全部小微企业数量} ight|$$，其中大型小微企业指资产规模超过5000万元的小微企业，该指标数值越大，表明信贷资金的规模配置偏差越严重。

（2）区域配置偏差（Area_bias）：反映商业银行信贷资金向不同区域小微企业倾斜的程度，计算公式为：$$Area_bias = left| rac{东部地区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全部普惠小微贷款余额} - rac{东部地区小微企业数量}{全部小微企业数量} ight|$$，该指标数值越大，表明信贷资金的区域配置偏差越严重。

（3）综合配置偏差（Com_bias）：为全面反映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程度，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对规模配置偏差和区域配置偏差进行加权，得到综合配置偏差指标，权重根据主成分贡献率确定。

3. 控制变量

为排除其他因素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本文选取企业层面和银行层面的控制变量。企业层面控制变量包括：企业资产规模（Size），采用企业总资产的自然对数表示；企业年龄（Age），采用企业成立年限表示；资产负债率（Lev），计算公式为：$$Lev = rac{总负债}{总资产} imes 100%$$；研发投入强度（R&D），计算公式为：$$R&D = rac{研发投入}{营业收入} imes 100%$$。银行层面控制变量包括：银行资产规模（Bank_size），采用银行总资产的自然对数表示；净息差（NIM），反映银行盈利水平；不良贷款率（NPLR），反映银行信贷风险；普惠小微贷款占比（Loan_ratio），反映银行普惠金融投入力度。具体变量定义及说明见表3。

（三）模型构建

为分析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本文构建面板回归模型和 Logit 回归模型，分别针对经营绩效和生存状态两个被解释变量进行实证分析。

1. 面板回归模型（针对经营绩效 ROA）

构建固定效应面板回归模型，控制个体效应和时间效应，公式如下：

$$ROA_{it} = lpha_0 + lpha_1 Com_bias_{jt} + sum_{k=2}^{n} lpha_k Controls_{it} + mu_i + lambda_t + arepsilon_{it}$$

其中，$$ROA_{it}$$表示第 i 家小微企业第 t 年的经营绩效；$$Com_bias_{jt}$$表示第 j 家合作银行第 t 年的普惠金融信贷资金综合配置偏差；$$Controls_{it}$$表示控制变量，包括企业层面和银行层面的控制变量；$$mu_i$$表示个体固定效应；$$lambda_t$$表示时间固定效应；$$arepsilon_{it}$$表示随机误差项；$$lpha_0$$为截距项，$$lpha_1$$为核心解释变量的回归系数，反映综合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经营绩效的影响程度。

2. Logit 回归模型（针对生存状态 Survival）

由于生存状态为虚拟变量，构建二元 Logit 回归模型，公式如下：

$$Logit(P_{it}=1) = lnleft( rac{P_{it}}{1-P_{it}} ight) = eta_0 + eta_1 Com_bias_{jt} + sum_{k=2}^{n} eta_k Controls_{it} + arepsilon_{it}$$

其中，$$P_{it}$$表示第 i 家小微企业第 t 年正常经营的概率；$$eta_0$$为截距项，$$eta_1$$为核心解释变量的回归系数，若系数为负，表明信贷资金配置偏差会降低小微企业正常经营的概率，即不利于其生存发展。

四、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表4为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从被解释变量来看，小微企业生存状态（Survival）的平均值为0.78，表明样本期内78%的小微企业能够持续正常经营，仍有22%的小微企业面临生存困境；经营绩效（ROA）的平均值为3.25%，标准差为2.18%，说明不同小微企业的经营绩效存在较大差异。从核心解释变量来看，综合配置偏差（Com_bias）的平均值为0.16，最大值为0.42，最小值为0.03，表明我国商业银行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较为明显，且不同银行的偏差程度差异较大；规模配置偏差（Size_bias）和区域配置偏差（Area_bias）的平均值分别为0.18和0.15，说明规模偏好偏差略高于区域偏好偏差。

从控制变量来看，企业资产规模（Size）的平均值为10.23，表明样本小微企业以中小规模为主；企业年龄（Age）的平均值为8.65年，说明样本企业多处于成长期和成熟期；银行层面，净息差（NIM）的平均值为2.15%，不良贷款率（NPLR）的平均值为1.86%，普惠小微贷款占比（Loan_ratio）的平均值为12.35%，符合我国商业银行普惠金融发展的实际情况。

（二）基准回归结果分析

1. 综合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经营绩效的影响

表5为综合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经营绩效的面板回归结果。列（1）为未加入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列（2）为加入控制变量后的回归结果。从回归结果来看，综合配置偏差（Com_bias）的回归系数均为负，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表明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与小微企业经营绩效呈显著负相关，即信贷资金配置偏差越严重，小微企业的经营绩效越低。具体而言，综合配置偏差每提高0.1个单位，小微企业的总资产收益率（ROA）下降0.82个百分点，这一结果验证了信贷资金配置不均衡会对小微企业经营发展产生不利影响。

从控制变量来看，企业资产规模（Size）、研发投入强度（R&D）的回归系数为正，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表明企业规模越大、研发投入越多，经营绩效越好；企业年龄（Age）的回归系数为正，且在5%的水平上显著，说明成立时间较长的企业经营更稳定，绩效水平更高；资产负债率（Lev）的回归系数为负，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表明企业负债水平过高会增加经营风险，降低经营绩效。银行层面，普惠小微贷款占比（Loan_ratio）的回归系数为正，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说明银行对普惠金融的投入力度越大，越有利于提升小微企业经营绩效；不良贷款率（NPLR）的回归系数为负，且在5%的水平上显著，表明银行信贷风险越高，对小微企业的信贷支持越谨慎，进而影响企业经营绩效。

注：括号内为 t 值；***、**、*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2. 综合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状态的影响

表6为综合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状态的 Logit 回归结果。列（1）为未加入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列（2）为加入控制变量后的回归结果。从回归结果来看，综合配置偏差（Com_bias）的回归系数均为负，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表明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会显著降低小微企业正常经营的概率，即配置偏差越严重，小微企业的生存风险越高。具体而言，综合配置偏差每提高0.1个单位，小微企业正常经营的概率下降9.8%，这一结果进一步验证了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发展的不利影响。

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与面板回归结果基本一致：企业资产规模、企业年龄、研发投入强度、普惠小微贷款占比的回归系数为正，且显著，表明这些因素能够降低小微企业的生存风险；资产负债率、不良贷款率的回归系数为负，且显著，表明这些因素会增加小微企业的生存风险。银行资产规模和净息差的回归系数不显著，说明银行规模和盈利水平对小微企业生存状态的直接影响较小。

注：括号内为 z 值；***、**、*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三）异质性分析

为进一步分析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不同类型小微企业和不同类型银行的异质性影响，本文从企业规模、企业区域、银行类型三个维度进行分组回归分析。

1. 按企业规模分组

将小微企业分为微型企业（资产规模≤1000万元）和小型企业（1000万元＜资产规模≤5000万元），分组回归结果见表7。从回归结果来看，综合配置偏差对微型企业和小型企业的经营绩效、生存状态均有显著负向影响，但对微型企业的影响程度更大。具体而言，综合配置偏差对微型企业经营绩效的回归系数为-9.87，对小型企业的回归系数为-7.12；对微型企业生存状态的回归系数为-11.23，对小型企业的回归系数为-8.56。这是因为微型企业资产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弱，对信贷资金的依赖程度更高，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导致其融资约束更严重，进而对经营绩效和生存状态的影响更显著。

注：括号内为 t 值（ROA）/z 值（Survival）；***表示1%的显著性水平。

2. 按企业区域分组

将小微企业分为东部地区、中部地区、西部地区三组，分组回归结果见表8。从回归结果来看，综合配置偏差对东、中、西部地区小微企业的经营绩效和生存状态均有显著负向影响，但对中西部地区小微企业的影响程度更大。其中，综合配置偏差对西部地区小微企业经营绩效的回归系数为-10.23，对中部地区的回归系数为-9.12，对东部地区的回归系数为-6.89；对西部地区小微企业生存状态的回归系数为-12.15，对中部地区的回归系数为-10.87，对东部地区的回归系数为-7.98。这是因为东部地区小微企业融资渠道相对多元，除银行信贷外，还可通过股权融资、民间借贷等方式获取资金，而中西部地区小微企业融资渠道单一，对银行信贷的依赖程度更高，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其影响更突出。

3. 按银行类型分组

将商业银行分为大型国有银行、股份制银行、中小银行三组，分组回归结果见表9。从回归结果来看，不同类型银行的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经营绩效和生存状态均有显著负向影响，但中小银行的配置偏差影响程度最大，股份制银行次之，大型国有银行最小。具体而言，中小银行综合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经营绩效的回归系数为-9.67，股份制银行为-8.12，大型国有银行为-6.54；对小微企业生存状态的回归系数为-11.56，股份制银行为-9.87，大型国有银行为-7.65。这是因为中小银行是服务小微企业的重要力量，其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直接影响小微企业的融资可得性，而大型国有银行信贷资金规模大，即使存在配置偏差，仍能为部分小微企业提供信贷支持，影响程度相对较小。

（四）稳健性检验

为保证实证结果的可靠性，本文采用替换核心解释变量和缩尾处理两种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一是替换核心解释变量，将综合配置偏差替换为规模配置偏差和区域配置偏差，分别进行回归，结果显示规模配置偏差和区域配置偏差的回归系数均为负，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与基准回归结果一致；二是调整缩尾比例，将连续型变量的缩尾比例调整为5%，重新进行回归，结果显示核心解释变量的回归系数符号和显著性未发生变化，表明实证结果具有稳健性。限于篇幅，稳健性检验结果未列示，留存备索。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8-2023年我国30家商业银行和1200家小微企业的相关数据，实证分析了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第一，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存在明显的规模偏好和区域偏好偏差，且综合配置偏差与小微企业生存绩效呈显著负相关。信贷资金配置偏差越严重，小微企业的经营绩效越低，正常经营的概率越小，生存风险越高。这是因为配置偏差导致信贷资金向优质小微企业集中，弱势小微企业面临更严重的融资约束，难以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进而影响其经营绩效和生存状态。

第二，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存在显著异质性。从企业规模来看，对微型企业的影响程度大于小型企业；从企业区域来看，对中西部地区小微企业的影响程度大于东部地区小微企业；从银行类型来看，中小银行的信贷配置偏差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程度最大，股份制银行次之，大型国有银行最小。

第三，企业层面和银行层面的控制变量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具有重要影响。企业规模、企业年龄、研发投入强度等企业层面变量，以及普惠小微贷款占比、不良贷款率等银行层面变量，均会显著影响小微企业的经营绩效和生存状态。其中，研发投入强度和普惠小微贷款占比的提升，能够有效缓解融资约束，提升小微企业生存绩效；资产负债率和不良贷款率的上升，会增加企业经营风险，降低生存绩效。

（二）政策建议

基于以上研究结论，为优化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提升小微企业生存绩效，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1. 优化信贷资金配置结构，缓解配置偏差

一是商业银行应树立“普惠导向”的信贷投放理念，摒弃“规模歧视”和“区域歧视”，建立差异化的信贷审批机制，降低对小微企业资产规模、成立年限等硬性指标的要求，加大对初创期、微型、中西部地区小微企业的信贷支持力度。二是优化信贷资金投放结构，合理控制大型小微企业和东部地区小微企业的信贷投放占比，将更多信贷资源向弱势小微企业倾斜，缩小信贷资金配置的区域差距和规模差距。三是创新信贷产品和服务模式，针对小微企业的经营特点和融资需求，推出“信用贷”“知识产权质押贷”等特色产品，简化信贷审批流程，提高信贷投放效率。

2. 完善差异化监管政策，引导银行规范投放

一是金融监管部门应建立普惠金融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监测体系，定期对商业银行的信贷投放结构进行监测和评估，对配置偏差严重的银行进行约谈和督促整改。二是实施差异化的监管考核政策，对中小银行适当降低普惠小微贷款不良贷款率考核标准，减轻其信贷投放压力，鼓励其加大对小微企业的信贷支持；对大型国有银行和股份制银行，提高其对中西部地区、微型小微企业的信贷投放考核权重，引导其优化信贷配置结构。三是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对向弱势小微企业投放信贷的银行给予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等支持，降低其信贷投放成本。

3. 搭建银企对接平台，缓解信息不对称

一是政府部门应牵头搭建统一的银企对接平台，整合小微企业的经营数据、信用数据等信息，向商业银行开放共享，帮助商业银行全面了解小微企业的经营状况和信用水平，降低信息不对称带来的信贷风险，提高信贷投放的精准度。二是加强小微企业信用体系建设，建立健全小微企业信用评价机制，对信用良好的小微企业给予信贷利率优惠、额度提升等激励，引导小微企业规范经营、提升信用水平。三是开展银企对接活动，组织商业银行与小微企业进行面对面交流，帮助小微企业了解信贷产品和政策，提高小微企业的信贷获得率。

4. 提升小微企业自身竞争力，增强融资能力

一是小微企业应加强经营管理，规范财务制度，提高财务信息的透明度，增强商业银行对其的信任度。二是加大研发投入力度，提升创新能力和核心竞争力，优化产品结构，提高经营绩效，增强自身抗风险能力和融资能力。三是主动了解普惠金融政策和银行信贷产品，积极参与银企对接活动，拓宽融资渠道，缓解融资约束。

（三）研究不足与展望

本文的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一是在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的测度方面，仅从规模和区域两个维度进行衡量，未考虑行业偏好等其他维度的偏差，后续可进一步完善测度指标；二是在影响机制分析方面，未深入探讨信贷资金配置偏差影响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具体路径，后续可通过中介效应模型进行进一步研究；三是样本选取主要集中在与银行有信贷合作的小微企业，未涵盖无信贷合作的小微企业，后续可扩大样本范围，提高研究结论的普适性。

未来，随着普惠金融的持续发展和金融科技的广泛应用，信贷资金配置的方式和效率将发生深刻变化。后续可结合金融科技的应用，研究数字普惠金融背景下信贷资金配置偏差的新特征、新表现，以及对小微企业生存绩效的影响，为进一步优化普惠金融信贷资源配置、促进小微企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