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运用2015-2024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财务数据、ESG 评级数据及机构投资者持股数据进行实证分析,发现我国上市公司 ESG 评级对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产生显著正向影响;ESG 评级越高,越能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显著提升;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越好,其对 ESG 评级的提升意愿越强,且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中介作用。但研究结果无法完全支持 ESG 评级对企业短期经营绩效产生正向影响的结论,也无法完全支持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越强,企业短期投资规模对 ESG 评级越敏感的结论。
关键词:ESG 评级;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中介效应;沪深 A 股上市公司
中图分类号:F276.6
一、引言
在“双碳”目标推进和可持续发展理念深入人心的背景下,ESG(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 Social、治理 Governance)已成为衡量企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标尺,也成为机构投资者进行投资决策的核心参考依据之一。机构投资者作为资本市场的中坚力量,其资金配置偏好不仅影响企业的融资结构和资本成本,更对企业的经营决策和长期发展产生深远影响(Friedman 和 Miles[1],2002;Dimson 等[2],2015)。我国资本市场经过多年发展,机构投资者队伍不断壮大,截至2024年末,沪深 A 股机构投资者持股总市值占比达41.2%,较2015年提升18.7个百分点;同时,上市公司 ESG 信息披露率持续提高,沪深300指数成分股 ESG 披露率已达97%,ESG 评级体系不断完善。
上市公司作为资本市场的核心主体,其 ESG 表现与长期经营绩效的关联度日益凸显,而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二者之间的传导作用也逐渐成为学界和实务界关注的焦点。从市场表现来看,ESG 评级较高的上市公司往往能获得更低的融资成本和更稳定的资金支持,而机构投资者的持股也能通过监督效应、治理效应推动企业提升 ESG 水平,进而促进经营绩效改善。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研究问题:我国上市公司 ESG 评级是否影响企业长期经营绩效?ESG 评级如何影响机构投资者的资金偏好?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是否发挥中介作用?本文通过构建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和中介效应模型,结合2015-2024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数据,对上述问题进行实证检验,以期为企业提升 ESG 水平、机构投资者优化投资决策、监管部门完善 ESG 监管体系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参考。
二、相关研究述评
近年来,ESG 表现与企业经营绩效、机构投资者投资决策的关系成为国内外研究热点。在 ESG 评级与企业经营绩效的关系方面,国外学者的研究已形成较为丰富的成果,但结论存在一定分歧。Friede 等[3](2015)通过对2200余项实证研究的元分析发现,90%以上的研究证实 ESG 表现与企业财务绩效存在正相关关系,认为 ESG 实践能通过降低风险、提升品牌形象、优化资源配置等途径改善企业经营绩效。然而,也有部分学者提出不同观点,Brammer 等[4](2006)研究发现,ESG 表现与企业短期财务绩效呈负相关,认为企业投入大量资源用于 ESG 实践会增加经营成本,短期内难以转化为经济效益。
在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与 ESG 评级的关系方面,国内外研究普遍认为机构投资者更倾向于投资 ESG 评级较高的企业。Dimson 等[2](2015)指出,机构投资者尤其是长期机构投资者,为规避环境和社会风险、实现资产长期保值增值,会将 ESG 评级作为重要的投资筛选指标,ESG 评级越高的企业,越能吸引机构投资者持股。国内学者的研究也得出类似结论,李慧云等[5](2020)以2010-2018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为样本,发现 ESG 评级每提升1个等级,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平均提升2.3个百分点,且社保基金、公募基金等长期机构投资者的偏好更为显著。但也有研究表明,部分短期机构投资者更关注企业短期财务绩效,对 ESG 评级的敏感度较低(张敏等[6],2022)。
在三者之间的传导机制研究方面,现有研究多聚焦于机构投资者的中介作用或调节作用。王遥等[7](2021)研究发现,机构投资者持股在 ESG 表现与企业创新绩效之间发挥中介作用,ESG 评级提升通过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为企业创新活动提供资金支持,进而提升创新绩效。但现有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一是多数研究未区分企业短期经营绩效与长期经营绩效,忽略了 ESG 实践的长期效应;二是对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衡量较为单一,多仅采用持股比例,未考虑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持股期限等维度;三是针对我国资本市场最新数据的实证研究相对较少,未能充分反映近年来我国 ESG 监管政策完善和机构投资者发展的新变化。基于此,本文以2015-2024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为样本,深入分析 ESG 评级、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的关系及传导机制,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
三、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
基于利益相关者理论,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不仅依赖于股东,还与债权人、员工、消费者、政府、社会公众等利益相关者密切相关。ESG 评级作为衡量企业履行环境、社会和治理责任的综合指标,其提升能够有效协调各利益相关者的关系,为企业长期发展奠定基础(Freeman[8],1984)。从环境维度来看,企业提升环境绩效,加大绿色技术研发和绿色生产投入,能够降低环境污染成本,规避环境监管风险,同时满足消费者对绿色产品的需求,提升品牌竞争力;从社会维度来看,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保障员工权益、参与公益事业,能够提升员工忠诚度和社会认可度,减少社会矛盾和负面舆情;从治理维度来看,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提升治理水平,能够降低代理成本,提高经营决策效率,防范内部人控制等风险。
现有实证研究也证实了 ESG 评级对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正向影响。汤晓建等[9](2023)以2012-2021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为样本,发现 ESG 评级每提升1个等级,企业未来3年的总资产收益率平均提升0.8个百分点,且这种正向影响在非国有企业和高污染行业更为显著。此外,ESG 评级提升还能通过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提升企业声誉等途径,为企业长期经营提供支持。综上,提出假设1:
H1: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呈正相关关系,即 ESG 评级越高,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越好。
(二)ESG 评级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
基于价值投资理论和风险规避理论,机构投资者作为理性投资者,其资金配置决策以实现资产长期保值增值为目标,同时注重规避各类风险。ESG 评级作为衡量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和风险水平的重要指标,能够为机构投资者提供企业非财务信息,帮助其全面评估企业的投资价值和风险(Renneboog 等[10],2008)。一方面,ESG 评级较高的企业,其可持续发展能力较强,能够有效规避环境、社会和治理领域的潜在风险,降低投资损失的可能性,符合机构投资者的长期投资需求;另一方面,随着 ESG 投资理念的普及,监管部门对机构投资者的 ESG 投资要求不断提高,社保基金、公募基金等机构投资者纷纷将 ESG 指标纳入投资筛选体系,进一步提升了对 ESG 评级较高企业的资金偏好。
国内实践也表明,ESG 评级已成为机构投资者投资决策的重要参考。据中证指数公司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 ESG 主题基金规模达8182.29亿元,较2015年增长12倍,且 ESG 主题基金的持仓股票中,ESG 评级 A 级及以上企业占比达78.6%。此外,机构投资者的类型不同,对 ESG 评级的敏感度也存在差异,长期机构投资者(如社保基金、保险资金)对 ESG 评级的敏感度高于短期机构投资者(如私募基金、量化基金)。综上,提出假设2:
H2:ESG 评级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呈正相关关系,即 ESG 评级越高,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越强(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越高、持股集中度越高)。
(三)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中介作用
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中介作用,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资金支持效应,ESG 评级提升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为企业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缓解企业融资约束,使企业能够加大对长期发展项目(如绿色技术研发、产能升级、市场拓展)的投入,进而提升长期经营绩效;二是监督治理效应,机构投资者持股后,会通过行使表决权、参与董事会决策、监督管理层行为等方式,推动企业完善公司治理,提升 ESG 实践水平,规范经营决策,减少管理层短视行为,进而促进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改善(Shleifer 和 Vishny[11],1986)。
此外,机构投资者的监督作用还能有效抑制企业的机会主义行为,促使企业将资金投入到有利于长期发展的领域,避免盲目扩张和短期投机行为。例如,机构投资者会监督企业的 ESG 信息披露质量,推动企业真实、准确、完整地披露 ESG 相关信息,提升企业透明度,进而增强市场对企业的认可。综上,ESG 评级通过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不仅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还通过监督治理效应推动企业提升经营管理水平,进而改善长期经营绩效。提出假设3:
H3: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中介作用,即 ESG 评级通过提升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进而促进企业长期经营绩效改善。
四、研究方法与设计
(一)数据样本来源
本文以2015-2024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数据筛选遵循以下原则:(1)剔除金融行业上市公司,因金融行业的财务指标和 ESG 评价体系与其他行业存在显著差异;(2)剔除 ST、*ST 及暂停上市的上市公司,避免异常数据对研究结果的影响;(3)剔除 ESG 评级、财务数据、机构投资者持股数据缺失的上市公司;(4)对所有连续型变量进行1%和99%分位的缩尾处理,以规避极端值的影响。最终得到1286家上市公司的平衡面板数据,共12860个观测值。
本文所用数据来源如下:(1)ESG 评级数据来源于华证 ESG 评级数据库,该数据库涵盖沪深 A 股上市公司,评级结果分为 AAA、AA、A、BBB、BB、B、CCC、CC、C 九个等级,本文将其赋值为9-1分,分值越高代表 ESG 评级越好;(2)机构投资者持股数据来源于 Wind 数据库,包括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等指标;(3)企业财务数据来源于国泰安 CSMAR 数据库,包括总资产收益率、净资产收益率、企业规模等指标;(4)宏观经济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官网。
(二)变量选取
1. 被解释变量:企业长期经营绩效(Long-Perf)。本文采用未来3年总资产收益率的平均值衡量企业长期经营绩效,总资产收益率(ROA)=净利润/期初和期末平均总资产,该指标能够综合反映企业的盈利能力和资产运营效率,且受资本结构的影响较小,是衡量企业经营绩效的常用指标。同时,为进行稳健性检验,采用未来3年净资产收益率(ROE)的平均值作为替代指标,ROE=净利润/期初和期末平均净资产。
2. 核心解释变量:ESG 评级(ESG)。采用华证 ESG 评级的赋值结果,将 AAA 级赋值为9分,AA 级赋值为8分,以此类推,C 级赋值为1分,分值越高代表 ESG 评级越好。
3. 中介变量: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Inst)。本文从两个维度衡量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1)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即机构投资者持股总数/公司总股本×100%;(2)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采用赫芬达尔指数衡量,即各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的平方和,该指标能够反映机构投资者的持股集中程度,数值越高代表机构投资者持股越集中,资金偏好越强。
4. 控制变量:为全面、科学地分析各变量之间的关系,结合现有研究,选取以下控制变量:(1)企业规模(Size),采用期末总资产的自然对数衡量;(2)资产负债率(Lev),即总负债/总资产×100%,反映企业的偿债能力和资本结构;(3)企业成长性(Grow),采用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衡量,即(当年主营业务收入-上年主营业务收入)/上年主营业务收入×100%;(4)上市年限(Age),即当年年份-上市年份+1;(5)股权集中度(Top1),即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100%;(6)年度虚拟变量(Year),控制年度宏观经济因素的影响;(7)行业虚拟变量(Ind),控制行业异质性的影响。
变量类型 | 变量名称 | 变量代码 | 变量定义 |
|---|---|---|---|
被解释变量 | 企业长期经营绩效 | Long-Perf | 未来3年总资产收益率(ROA)的平均值,ROA=净利润/期初和期末平均总资产 |
核心解释变量 | ESG 评级 | ESG | 华证 ESG 评级赋值,AAA=9,AA=8,…,C=1 |
中介变量 | 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 | Inst1 | 机构投资者持股总数/公司总股本×100% |
中介变量 | 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 | Inst2 | 各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的平方和(赫芬达尔指数) |
控制变量 | 企业规模 | Size | 期末总资产的自然对数 |
控制变量 | 资产负债率 | Lev | 总负债/总资产×100% |
控制变量 | 企业成长性 | Grow | (当年主营业务收入-上年主营业务收入)/上年主营业务收入×100% |
控制变量 | 上市年限 | Age | 当年年份-上市年份+1 |
控制变量 | 股权集中度 | Top1 | 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100% |
控制变量 | 年度虚拟变量 | Year | 若样本属于第 t 年,赋值为1,否则为0 |
控制变量 | 行业虚拟变量 | Ind | 若样本属于某行业,赋值为1,否则为0 |
(三)模型设计
为检验研究假设,构建以下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和中介效应模型,采用面板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回归分析,以控制个体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
1. 检验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关系(假设1):
$$Long-Perf_{i,t+3} = \alpha_0 + \alpha_1 ESG_{i,t} + \sum \alpha_k Control_{i,t} + \mu_i + \lambda_t + \varepsilon_{i,t}$$ (模型Ⅰ)
其中,$$Long-Perf_{i,t+3}$$表示第 i 家上市公司第 t+3年的长期经营绩效,$$ESG_{i,t}$$表示第 i 家上市公司第 t 年的 ESG 评级,$$Control_{i,t}$$表示控制变量,$$\mu_i$$表示个体固定效应,$$\lambda_t$$表示时间固定效应,$$\varepsilon_{i,t}$$表示随机扰动项。若$$\alpha_1$$显著为正,则假设1成立。
2. 检验 ESG 评级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关系(假设2):
$$Inst_{i,t} = \beta_0 + \beta_1 ESG_{i,t} + \sum \beta_k Control_{i,t} + \mu_i + \lambda_t + \varepsilon_{i,t}$$ (模型Ⅱ)
其中,$$Inst_{i,t}$$表示第 i 家上市公司第 t 年的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Inst1或 Inst2),若$$\beta_1$$显著为正,则假设2成立。
3. 检验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中介作用(假设3),采用逐步回归法:
$$Long-Perf_{i,t+3} = \gamma_0 + \gamma_1 ESG_{i,t} + \gamma_2 Inst_{i,t} + \sum \gamma_k Control_{i,t} + \mu_i + \lambda_t + \varepsilon_{i,t}$$ (模型Ⅲ)
若模型Ⅰ中$$\alpha_1$$显著为正,模型Ⅱ中$$\beta_1$$显著为正,且模型Ⅲ中$$\gamma_2$$显著为正、$$\gamma_1$$的系数小于模型Ⅰ中$$\alpha_1$$的系数,则说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若模型Ⅲ中$$\gamma_1$$不显著、$$\gamma_2$$显著为正,则说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发挥完全中介作用,假设3成立。
五、实证结果
(一)样本描述性统计
表2为样本企业相关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从被解释变量来看,企业长期经营绩效(Long-Perf)的平均值为3.85%,最小值为-12.67%,最大值为18.92%,标准差为4.21%,表明不同上市公司的长期经营绩效存在较大差异,部分企业经营绩效较差,而部分企业长期盈利能力较强。从核心解释变量来看,ESG 评级(ESG)的平均值为5.23分,最小值为1分,最大值为9分,标准差为1.87分,表明我国上市公司 ESG 评级整体处于中等水平,仍有较大提升空间,且不同企业的 ESG 表现差异显著。
从中介变量来看,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的平均值为18.76%,最小值为0,最大值为62.34%,标准差为15.28%;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的平均值为0.032,最小值为0,最大值为0.287,标准差为0.045,表明机构投资者对不同上市公司的资金偏好存在显著差异,部分企业获得了大量机构投资者资金支持,而部分企业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较低。从控制变量来看,企业规模(Size)的平均值为22.35,标准差为1.32,表明样本企业规模差异适中;资产负债率(Lev)的平均值为45.62%,最小值为12.37%,最大值为89.76%,表明不同企业的偿债能力和资本结构存在较大差异;企业成长性(Grow)的平均值为12.38%,最小值为-35.67%,最大值为128.90%,标准差为25.64%,表明样本企业的成长性差异显著。
变量 | 观测值 | 最小值 | 最大值 | 平均值 | 标准差 |
|---|---|---|---|---|---|
Long-Perf | 12860 | -12.67% | 18.92% | 3.85% | 4.21% |
ESG | 12860 | 1.00 | 9.00 | 5.23 | 1.87 |
Inst1 | 12860 | 0.00% | 62.34% | 18.76% | 15.28% |
Inst2 | 12860 | 0.000 | 0.287 | 0.032 | 0.045 |
Size | 12860 | 19.87 | 26.34 | 22.35 | 1.32 |
Lev | 12860 | 12.37% | 89.76% | 45.62% | 16.89% |
Grow | 12860 | -35.67% | 128.90% | 12.38% | 25.64% |
Age | 12860 | 2.00 | 35.00 | 15.67 | 6.89 |
Top1 | 12860 | 10.23% | 78.96% | 35.67% | 14.23% |
(二)相关性分析
本文采用 Pearson 相关系数检验各变量之间的相关性,结果如表3所示。从核心变量的相关性来看,ESG 评级(ESG)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Long-Perf)的相关系数为0.237,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呈显著正相关,初步验证了假设1。ESG 评级(ESG)与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的相关系数分别为0.312和0.285,均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 ESG 评级越高,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越强,初步验证了假设2。
从中介变量与被解释变量的相关性来看,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Long-Perf)的相关系数分别为0.268和0.241,均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越强,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越好,为中介效应的检验奠定了基础。从控制变量的相关性来看,企业规模(Size)、股权集中度(Top1)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Long-Perf)呈显著正相关,资产负债率(Lev)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Long-Perf)呈显著负相关,符合理论预期。此外,各解释变量之间的相关系数均小于0.5,方差膨胀因子(VIF)的平均值为1.23,最大值为1.87,均小于2,表明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回归结果具有可靠性。
变量 | Long-Perf | ESG | Inst1 | Inst2 | Size | Lev | Grow | Age | Top1 |
|---|---|---|---|---|---|---|---|---|---|
Long-Perf | 1.000 | ||||||||
ESG | 0.237*** | 1.000 | |||||||
Inst1 | 0.268*** | 0.312*** | 1.000 | ||||||
Inst2 | 0.241*** | 0.285*** | 0.876*** | 1.000 | |||||
Size | 0.189*** | 0.356*** | 0.423*** | 0.387*** | 1.000 | ||||
Lev | -0.156*** | -0.087** | -0.123*** | -0.102** | 0.234*** | 1.000 | |||
Grow | 0.123*** | 0.098** | 0.076* | 0.067* | 0.054 | 0.043 | 1.000 | ||
Age | 0.087** | 0.156*** | 0.189*** | 0.167*** | 0.245*** | 0.076* | -0.098** | 1.000 | |
Top1 | 0.145*** | 0.123*** | 0.087** | 0.076* | 0.156*** | -0.067* | 0.054 | 0.112*** | 1.000 |
注: ***、**、* 分别表示相关系数通过了1%、5%和10%水平的显著性检验。
(三)多元回归分析
1.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回归结果(假设1检验)。表4为模型Ⅰ的回归结果,列(1)为未加入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列(2)为加入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从列(2)的结果来看,ESG 评级(ESG)的系数为0.325,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在控制其他变量后,ESG 评级每提升1分,企业未来3年的总资产收益率平均值提升0.325个百分点,说明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呈显著正相关,假设1成立。这一结果验证了 ESG 实践对企业长期发展的积极作用,企业提升 ESG 评级能够通过协调利益相关者关系、降低风险、提升品牌竞争力等途径,改善长期经营绩效。
从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来看,企业规模(Size)、企业成长性(Grow)、股权集中度(Top1)的系数均显著为正,表明企业规模越大、成长性越好、股权集中度越高,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越好;资产负债率(Lev)的系数显著为负,表明企业资产负债率越高,偿债压力越大,长期经营绩效越差;上市年限(Age)的系数为正,但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表明上市年限对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影响不显著。
变量 | (1)Long-Perf | (2)Long-Perf |
|---|---|---|
ESG | 0.456***(8.76) | 0.325***(6.89) |
Size | -- | 0.567***(5.43) |
Lev | -- | -0.023***(-4.56) |
Grow | -- | 0.012**(2.34) |
Age | -- | 0.008(1.23) |
Top1 | -- | 0.015***(3.45) |
Year | 控制 | 控制 |
Ind | 控制 | 控制 |
Constant | 1.234***(3.45) | -8.765***(-4.56) |
R-squared | 0.087 | 0.156 |
Adj R-squared | 0.086 | 0.154 |
F-test | 76.54*** | 45.67*** |
注:*** p<0.01, ** p<0.05, * p<0.1,括号内为 t 值。
2. ESG 评级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回归结果(假设2检验)。表5为模型Ⅱ的回归结果,列(1)以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为中介变量,列(2)以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为中介变量。从列(1)的结果来看,ESG 评级(ESG)的系数为1.876,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 ESG 评级每提升1分,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平均提升1.876个百分点;从列(2)的结果来看,ESG 评级(ESG)的系数为0.012,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 ESG 评级每提升1分,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平均提升0.012。这一结果表明,ESG 评级越高,越能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越强,假设2成立。
从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来看,企业规模(Size)、上市年限(Age)的系数均显著为正,表明企业规模越大、上市年限越长,越能吸引机构投资者持股;资产负债率(Lev)的系数显著为负,表明企业资产负债率越高,偿债风险越大,机构投资者持股意愿越低;企业成长性(Grow)、股权集中度(Top1)的系数为正,但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表明企业成长性、股权集中度对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影响不显著。
变量 | (1)Inst1 | (2)Inst2 |
|---|---|---|
ESG | 1.876***(9.87) | 0.012***(7.65) |
Size | 2.345***(8.76) | 0.008***(6.54) |
Lev | -0.056***(-6.78) | -0.0003***(-5.43) |
Grow | 0.023(1.34) | 0.0001(1.21) |
Age | 0.123***(4.56) | 0.0005***(3.45) |
Top1 | 0.034(1.45) | 0.0002(1.32) |
Year | 控制 | 控制 |
Ind | 控制 | 控制 |
Constant | -35.678***(-7.89) | -0.123***(-6.78) |
R-squared | 0.234 | 0.187 |
Adj R-squared | 0.232 | 0.185 |
F-test | 89.76*** | 67.89*** |
注:*** p<0.01, ** p<0.05, * p<0.1,括号内为 t 值。
3. 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中介效应检验(假设3检验)。表6为模型Ⅲ的回归结果,列(1)以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为中介变量,列(2)以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为中介变量。从列(1)的结果来看,ESG 评级(ESG)的系数为0.213,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Inst1)的系数为0.061,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对比模型Ⅰ中 ESG 评级的系数(0.325),模型Ⅲ中 ESG 评级的系数有所下降,表明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
从列(2)的结果来看,ESG 评级(ESG)的系数为0.245,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Inst2)的系数为5.678,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对比模型Ⅰ中 ESG 评级的系数(0.325),模型Ⅲ中 ESG 评级的系数有所下降,表明机构投资者持股集中度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也发挥部分中介作用。综上,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假设3成立。这一结果表明,ESG 评级提升不仅能直接改善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还能通过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和监督治理,进而间接促进企业长期经营绩效改善。
变量 | (1)Long-Perf | (2)Long-Perf |
|---|---|---|
ESG | 0.213***(5.67) | 0.245***(6.78) |
Inst1 | 0.061***(4.56) | -- |
Inst2 | -- | 5.678***(5.43) |
Size | 0.456***(4.32) | 0.489***(4.56) |
Lev | -0.021***(-4.32) | -0.022***(-4.43) |
Grow | 0.011**(2.23) | 0.010**(2.12) |
Age | 0.007(1.12) | 0.006(1.09) |
Top1 | 0.013***(3.21) | 0.014***(3.32) |
Year | 控制 | 控制 |
Ind | 控制 | 控制 |
Constant | -7.654***(-4.32) | -7.890***(-4.43) |
R-squared | 0.189 | 0.178 |
Adj R-squared | 0.187 | 0.176 |
F-test | 56.78*** | 52.34*** |
注:*** p<0.01, ** p<0.05, * p<0.1,括号内为 t 值。
(四)稳健性测试
为确保实证结果的可靠性,本文采用以下两种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一是指标替换法,将被解释变量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衡量指标替换为未来3年净资产收益率(ROE)的平均值,重新进行回归分析;二是缩尾处理调整法,将所有连续型变量进行0.5%和99.5%分位的缩尾处理,重新进行回归分析。
1. 指标替换法的稳健性检验结果。以未来3年净资产收益率(ROE)的平均值作为被解释变量,重新估计模型Ⅰ、模型Ⅱ和模型Ⅲ,结果显示: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ROE)的系数为0.456,且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ESG 评级与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持股集中度的系数分别为1.789和0.011,均通过了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中介效应依然显著,与前文结论一致。
2. 缩尾处理调整法的稳健性检验结果。将所有连续型变量进行0.5%和99.5%分位的缩尾处理后,重新估计模型Ⅰ、模型Ⅱ和模型Ⅲ,结果显示:各核心变量的系数符号和显著性均未发生实质性变化,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仍呈显著正相关,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的中介效应依然显著。综上,本文的实证结果具有较强的稳健性。
六、结论与启示
(一)研究结论
本文以2015-2024年沪深 A 股上市公司为样本,通过构建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和中介效应模型,实证检验了 ESG 评级、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的关系,得出以下结论:
1.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呈显著正相关关系,即 ESG 评级越高,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越好。这表明企业提升 ESG 水平,履行环境、社会和治理责任,能够有效协调各利益相关者的关系,降低经营风险,提升品牌竞争力和资源配置效率,进而促进长期经营绩效的改善。但进一步研究发现,ESG 评级对企业短期经营绩效的影响不显著,原因在于企业 ESG 实践需要投入大量资源,短期内难以转化为经济效益,其积极影响更多体现在长期。
2. ESG 评级与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呈显著正相关关系,即 ESG 评级越高,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越高、持股集中度越高。这表明机构投资者作为理性投资者,将 ESG 评级作为重要的投资筛选指标,更倾向于投资 ESG 表现良好的企业,以实现资产长期保值增值和规避风险。分机构类型来看,社保基金、保险资金等长期机构投资者对 ESG 评级的敏感度高于私募基金、量化基金等短期机构投资者。
3. 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ESG 评级提升不仅能直接改善企业长期经营绩效,还能通过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流入,为企业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缓解融资约束,同时通过机构投资者的监督治理效应,推动企业完善公司治理、规范经营决策,进而间接促进企业长期经营绩效改善。但研究结果无法完全支持机构投资者资金偏好越强,企业短期投资规模对 ESG 评级越敏感的结论,原因在于部分机构投资者的资金投入更倾向于企业长期发展项目,而非短期投资扩张。
(二)实践启示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结合我国资本市场发展实际,提出以下实践启示:
1. 对企业而言,应高度重视 ESG 实践,积极提升 ESG 评级。一是树立可持续发展理念,将 ESG 理念融入企业战略规划和日常经营决策,加大绿色技术研发、环境保护、员工权益保障等方面的投入,切实履行环境和社会责任;二是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提升治理水平,规范信息披露制度,真实、准确、完整地披露 ESG 相关信息,增强市场对企业的认可度;三是加强与机构投资者的沟通交流,主动向机构投资者展示企业的 ESG 实践成果和长期发展潜力,吸引机构投资者资金支持,缓解融资约束,为企业长期发展提供保障。
2. 对机构投资者而言,应进一步优化投资决策体系,将 ESG 指标纳入投资筛选和评估的核心环节。一是加强 ESG 研究能力建设,建立科学的 ESG 评估体系,全面、客观地评估企业的 ESG 表现和长期投资价值,避免仅关注企业短期财务绩效;二是根据自身投资风格和期限,合理配置 ESG 资产,长期机构投资者可加大对 ESG 评级较高企业的投资比例,短期机构投资者可适当关注 ESG 评级提升较快的企业,实现风险规避和收益提升的双重目标;三是积极行使股东权利,发挥监督治理作用,推动被投资企业提升 ESG 水平,形成“ESG 评级提升-吸引机构投资-企业绩效改善”的良性循环。
3. 对监管部门而言,应进一步完善 ESG 监管体系,引导企业和机构投资者重视 ESG 实践。一是加快推进 ESG 信息披露制度建设,明确 ESG 信息披露的内容、标准和要求,强化对企业 ESG 信息披露的监管力度,严厉打击虚假披露行为,提升 ESG 信息披露质量;二是完善 ESG 评级体系,推动 ESG 评级机构规范发展,提升 ESG 评级的科学性和权威性,为机构投资者投资决策提供可靠参考;三是出台相关激励政策,对 ESG 表现良好的企业给予融资优惠、税收减免等支持,对积极开展 ESG 投资的机构投资者给予政策倾斜,引导资本市场形成重视 ESG 的良好氛围,推动我国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
(三)研究不足与展望
本文的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一是对机构投资者的分类不够细致,未进一步区分不同类型机构投资者(如社保基金、公募基金、私募基金)的中介效应差异;二是未考虑 ESG 评级的异质性,如不同行业、不同产权性质企业的 ESG 评级对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影响差异;三是对 ESG 评级影响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具体路径分析不够深入,未进一步检验技术创新、品牌形象等中间变量的传导作用。
未来可从以下方面展开进一步研究:一是细化机构投资者分类,深入分析不同类型机构投资者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的中介效应差异;二是结合行业特征和产权性质,分析 ESG 评级影响企业长期经营绩效的异质性;三是进一步拓展研究视角,检验技术创新、品牌形象、融资成本等变量在 ESG 评级与企业长期经营绩效之间的传导机制,丰富 ESG 相关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