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至23日，APEC贸易部长会议在苏州落下帷幕。会议由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主持，WTO总干事、UNCTAD代理秘书长以及ABAC、ASEAN、PECC等代表受邀参加。会后发布的《苏州声明》，内容覆盖了贸易便利化、供应链稳定、人工智能治理以及WTO改革等多个层面。外界普遍认为，这份声明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亚太地区的供应链逻辑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定调：APEC仍是区域合作的“稳定器”

主办方在会前吹风中就强调，APEC过去几十年一直是亚太经济增长的“发动机”。眼下，科技和产业转型虽然带来了新动力，但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地缘政治摩擦增多，让原有的顺畅流通遇到了梗阻。因此，这次会议的一个核心共识是：APEC要继续扮演区域合作首要论坛的角色，不能散，也不能弱。成员们再次重申了《布城2040愿景》和《奥特亚罗瓦行动计划》的指引，围绕“开放、创新、合作”三个关键词，试图在碎片化的全球环境中，拼出一块相对完整的合作版图。

供应链转向：不再只看成本，还要看“连接”与“安全”

《苏州声明》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在供应链议题上的措辞和行动清单。以往APEC讨论供应链，更多聚焦于通关效率、物流成本、无纸化贸易这些“纯效率”问题。但这次，声明明确提出了“维护能源及关键下游商品等必需品供应链韧性”，并强调“保持贸易通道畅通，确保关键基础设施支持全球供应链活力”。一位与会的贸易官员私下评论说：“以前大家算的是经济账，现在得同时算安全账和政治账。”

这种转变在行动计划中也有体现。声明欢迎《供应链互联互通框架行动计划第三阶段（2022-2026）》的贡献，尤其肯定了它在贸易程序数字转型和无纸化贸易方面的作用。但同时，官员们被要求在2026年11月前完成最终审查，并鼓励私营部门通过公私对话来参与评估。简单说，就是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但唱什么、怎么唱，要重新对表。

粮食安全与互联互通：老议题有了新紧迫性

粮食安全是APEC的老话题，但这次被提到了新的高度。声明认识到“贸易对粮食安全至关重要”，并承诺推动具体行动来加强区域粮食安全与农业食品体系的韧性。这背后其实是对去年以来极端天气、地区冲突导致农产品供应链中断的直接回应。同样，《APEC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的成果得到了肯定，但重点转向了虚拟商务旅行卡（ABTC）的推广和高质量基建投资。不再单纯追求路通、网通，而是要求“更智能、更可持续”的互联互通。

服务业与数字经济：从“可选项”变“必答题”

《APEC创新、竞争与韧性服务业路线图》的通过，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进展。声明提出要将数字贸易纳入服务业指数，用来识别和减少不必要的壁垒。这意味着，以后评估一个经济体的服务业开放水平，不光看传统项目，还要看数据能不能跨境、电子支付是否便利、跨境电商是否畅通。

在数字经济领域，声明重申了《APEC互联网和数字经济路线图（AIDER）》，并且给出了更具体的动作：推动跨境互认电子提单、电子发票，欢迎“贸易数字化合作框架”的进展，还建议各国法律框架与联合国MLETR（《电子可转让记录示范法》）原则接轨。一位熟悉谈判的人士透露：“以前讨论这些，总有人说‘回去研究研究’，这次研究的时间表被压缩了。”

中小微企业与包容性：不能只追求效率，还要防掉队

声明承诺支持中小微企业参与区域和全球市场，推动非正规经济向正规经济转型，同时增强妇女经济权能，酌情承认原住民的贡献。这些表述听起来很“政治正确”，但结合具体能力建设计划来看，是有实质投入的。例如，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声明承认创新者、创造者和品牌所有者面临的挑战——这实际上是在回应中小企业在维权时“耗不起、打不赢”的现实困境。

WTO改革：APEC当“思想孵化器”

面对MC14的僵局，声明坦率承认WTO需要切实改革，而APEC愿意充当“思想孵化器”。这一定位比较务实——不指望APEC能代替WTO做决策，但可以在非正式、更灵活的场合里先碰撞想法、积累共识。具体到议题上，17个APEC经济体已经接受了《渔业补贴协议》，剩余成员被呼吁尽快完成国内程序。对电子传输暂停征收关税的立场得到维持，部分经济体还在推动永久暂停。此外，WTO联合声明倡议（JSI）下的《促进投资发展协议》、《电子商务协议》及服务业国内监管，也得到了正面评价。

环境议题与打击非法活动：技术创新必须连着韧性

环境议题不再是单独的一块“道德高地”，而是与供应链韧性直接挂钩。声明强调“事前投资于调适与减灾”，重申基于科学和风险的方法，反对一刀切的措施。比较具体的两点是：一是解决非法、未报告及无管制（IUU）捕捞，二是打击非法伐木相关贸易（ILAT）。这两个问题长期困扰着亚太地区的合法贸易商，这次声明要求通过信息分享和最佳实践来加强合法贸易，算是给出了一个可操作的方向。

小结：再平衡刚刚开始

总的来看，《苏州声明》不是一个激进的革命性文件，但它像一个精密的转向提示音。供应链从“成本优先”向“连接与对抗再平衡”的转变，不会一夜之间完成。但APEC成员们至少在苏州达成了一点共识：未来的竞争不是要不要连接的问题，而是如何在连接中管理风险、在对抗中维持合作的问题。这份声明，就是那张写了新规则的草稿纸。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贸易部长联合声明

（苏州声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苏州

2026年5月22-23日

1.2026年5月22日至23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贸易部长会议在中国苏州举行，会议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主持。我们欢迎世界贸易组织（WTO）总干事、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代理秘书长、亚太经合组织工商咨询理事会（ABAC）、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和太平洋经济合作理事会（PECC）的代表出席会议。我们感谢苏州市和江苏省为本次会议提供的热情款待。

2. 过去几十年，亚太经合组织一直是亚太地区对全球经济成长贡献的先锋。现今，科技发展和产业转型日新月异，已成为经济成长的重要引擎。同时，全球贸易仍面临诸多挑战。在此背景下，我们将继续致力于将亚太经合组织打造成为区域经济合作的首要论坛，并强调其在凝聚各方力量应对经济挑战、为所有人创造一个更具韧性和繁荣的亚太地区的重要作用。

3. 我们始终致力于实现《布城2040愿景》，包括落实《奥特亚罗瓦行动计划》，以建构一个开放、充满活力、具有韧性且和平的亚太共同体，造福全体人民和子孙后代。受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高峰会「建构亚太共同体，共谋繁荣」主题的启发，我们围绕中国提出的「开放、创新、合作」的亚太经合组织优先事项，探讨了贸易和投资问题。

促进区域和全球贸易

4. 我们重申共同致力于以市场为导向推动亚太地区经济整合，包括推动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议程。亚太经合组织（APEC）可在提升各经济体参与高标准、全面合作计划的能力方面发挥作用。我们将继续携手合作，加强成员间的经验分享、能力建构、商业参与和技术合作，包括透过能力建构需求倡议（CBNI）。正如《伊奇马声明》所述，我们支持各项努力，以促进贸易协议的高标准和趋同领域，包括就国有企业、贸易与劳工、贸易与环境、贸易数字化、数字贸易、贸易便利化、中小微企业和竞争政策等重要且有意义的对话，从而改善我们企业和民众的贸易和投资环境。

5. 面对影响本区域的供应链挑战，我们重申致力于维护供应链的韧性，特别是能源产品和关键下游衍生性商品等必需品的供应链。我们认识到，保持本区域互联互通和贸易通道畅通符合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有助于促进包括能源供应和其他必需品在内的贸易流动。我们重申决心与自身及其他贸易伙伴携手合作，确保贸易持续畅通，关键基础设施持续支持全球供应链的活力和完整性。

6. 我们支持亚太经合组织内部为解决供应链问题所做的努力，以增强供应链韧性，促进永续经济成长，并加强全球和区域价值链。我们认识到，对于可能影响贸易或扰乱供应链的措施，透明度至关重要。我们欢迎《供应链互联互通框架行动计划第三阶段》（2022-2026）为解决区域供应链瓶颈所做的贡献，尤其是在促进贸易程序数字转型和向无纸化贸易过渡方面。我们指示官员在今年11月前完成《供应链互联互通框架行动计划第三阶段》的最终审查。我们鼓励私部门更多参与亚太经合组织的供应链讨论，包括透过公私对话。我们认可亚太经合组织现有平台在促进供应链互联互通和贸易便利化方面所发挥的合作作用。

7. 我们认识到贸易在实现粮食安全、最大限度减少粮食供应链中断以及促进开放、公平、透明、高效、有韧性和创新型的农业食品体系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些体系惠及所有人。为此，我们将继续致力于推动具体行动，以加强亚太经合组织区域内的粮食安全，增强农业食品体系的韧性，包括透过务实合作，并认可现有的亚太经合组织框架。

8. 我们认识到互联互通对促进本区域繁荣的贡献，并注意到在这方面所做的工作。这包括旨在加强亚太经合组织区域内实体、机构和人员互联互通的《亚太经合组织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在以往努力的基础上，我们鼓励成员进一步推动互联互通合作，并考虑亚太经合组织委员会最终审查的调查结果和建议。我们认识到商务交流对促进区域贸易和投资的重要性，欢迎亚太经合组织透过亚太经合组织商务旅行卡（ABTC）促进商务人员流动和加强互联互通的努力，并鼓励全面参与的经济体采用和接受虚拟ABTC。我们重申高质量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的重要性。我们也欢迎继续努力加强区域、次区域和偏远地区的互联互通。

9. 我们重申，实质改革和合作措施对于营造开放、可预测的创新、竞争和韧性服务业发展环境至关重要。为进一步推进这一目标，我们支持参与成员继续推动亚太经合组织服务业指数的工作，透过将数字贸易纳入该指数，识别服务贸易壁垒。在这方面，我们欢迎《亚太经合组织创新、竞争和韧性服务业路线图》（附件），该路线图旨在识别和减少服务贸易壁垒，促进经济成长，并创造就业机会。我们支持减少不必要的壁垒，并促进数字服务的发展。

10. 我们注意到亚太经合组织投资便利化行动计划的实施工作取得了进展，并鼓励亚太经合组织经济体进行投资便利化能力建设方案。

11. 我们鼓励各方努力加强在标准和合格评定程序方面的合作，以减少亚太经合组织成员国之间不必要的贸易技术障碍。我们重申实施良好监管实践（GRP）的价值，以促进亚太经合组织区域监管环境的透明度、可预测性和效率，包括借鉴良好监管实践蓝图作为有益指导。我们鼓励在共同感兴趣的领域深化技术标准方面的交流与合作。

12. 我们认识到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中小微型企业）以及全体人民对经济成长的重要贡献，承诺透过提供信息工具和加强技能发展机会，支持他们参与区域和全球市场。我们欢迎先前和正在进行的促进中小微型企业发展的努力，包括推动从非正规经济转型为正规经济的努力。我们认识到，增强所有人的经济权能，包括妇女的经济权能，是提高生产力和创新能力的重要途径，并讨论了亚太经合组织迄今为止为促进妇女充分、有效和有意义地参与经济、贸易和全球价值链并发挥领导作用所做的努力，包括透过现有的亚太经合组织倡议。我们将继续促进所有人更容易获得资本、资产、市场和技能培训，包括透过能力建设倡议，为所有寻求经济和贸易机会的人提供帮助。我们酌情承认原住民对经济成长的宝贵贡献，并欢迎进一步开展对话与合作，重点关注能力建设，以提高原住民参与区域和全球市场的能力。

13. 我们致力于加强知识产权的保护和执行，包括透过相关政策和方案促进知识产权在推动创新和创造力方面的应用，以及持续努力解决创新者、创造者和品牌所有者面临的挑战。

14. 我们承认，世贸组织商定的规则对于促进全球贸易至关重要。第十四届世贸组织部长级会议（MC14）的僵局再次凸显了世贸组织面临挑战，需要进行切实有效的改革，以提升其各项职能，并使其更贴合成员的利益，更好地响应成员的要求。我们鼓励会员共同努力，改善世贸组织。此外，我们欢迎各方努力深化关于应对这些挑战（包括当代贸易问题）的讨论，并打算透过亚太经合组织作为思想孵化器的作用，与成员合作，支持他们在世贸组织的审议工作。

15. 我们欢迎17个亚太经合组织成员经济体接受世贸组织《渔业补贴协议》，并呼吁其余成员经济体完成其国内程序，同时鼓励所有世贸组织成员尽快就其他规则达成协议。我们认识到在世贸组织框架内就农业议题进行建设性对话的必要性。我们支持暂停对电子传输征收关税，这有助于保持数字市场的开放性和可预测性，并注意到一些经济体为达成一项关于永久暂停对电子传输征收关税的协议所做的努力。

16. 我们认识到，世贸组织诸边谈判，包括联合声明倡议，在推进成员关注的问题、解决当代贸易问题、培育新思路、促进经济成长以及推动多边成果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我们注意到参与世贸组织联合声明倡议的成员为将《促进投资发展协议》和《世贸组织电子商务协议》纳入世贸组织法律框架所做的努力。我们也注意到各经济体为参与和实施服务业国内监管联合声明倡议所做的努力。

培育创新与充满活力的贸易与投资合作新引擎
17. 我们重申致力于发展数字经济，并确保所有人都能享受数字转型带来的益处，包括弥合数字鸿沟，扩大和加强数字链接。我们期待继续落实亚太经合组织互联网和数字经济路线图（AIDER），以应对快速发展的数字环境中涌现的新机会和挑战。我们鼓励各国经济体加强经济适用且具韧性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促进能力建设，加速互操作性，应对网络危害，并提升数字素养和技能，以推动数字转型。鉴于数据对数字经济日益增长的重要性，我们将继续在促进跨境数据流动、增强企业和消费者对数字交易的信任以及确保数据保护和隐私方面开展合作。

18. 我们认识到数字化在推动区域创新、生产力提升和经济成长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并有利于加强和促进贸易。我们重申致力于促进区域无纸化贸易，具体措施包括推动跨境互认电子贸易相关单据，例如电子提单和电子发票，以及开展能力建设工作。我们欢迎在建构贸易数字化合作框架方面取得的实质进展，以培育有利于贸易数字化发展的生态系统。我们鼓励各经济体确保以审慎周全的方式采用贸易数字化新技术，并呼吁亚太经合组织制定政策建议，供各国政府就贸易数字化决策参考。我们鼓励公共和私营部门进一步合作，推动区域无纸化贸易，包括透过亚太经合组织无纸化贸易卓越中心（ACCEPT）开展合作。我们鼓励亚太经合组织各经济体努力使我们的法律架构与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电子可转让记录示范法》（MLETR）的原则保持一致，同时注意到各国准备程度和能力的差异，以及其他关于使用电子签名和电子认证的相关国际公约。

19. 回顾亚太经合组织人工智能倡议，并认识到人工智能重塑国际贸易的潜力，我们致力于发挥人工智能在贸易中的益处，并扩大本区域人工智能相关货物和服务贸易。我们也呼吁继续努力，提高人工智能惠及所有人的安全性、可近性、可信赖性和可靠性，包括促进人工智能在国际贸易和区域信息通信技术生态系统发展中的应用，并专注于信息交流、合作和能力建设。我们期待在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数字周期间继续就人工智能问题展开讨论。

20. 我们认识到透过人工智能和技术创新加强供应链效率、安全性和韧性的重要性。我们欢迎亚太经合组织在海关程序数字化和海关流程现代化所做的工作。我们欢迎亚太经合组织就与贸易相关的人工智能标准和技术自愿分享经验，这些经验应考虑并补充相关专门国际组织、流程和其他努力的工作。我们鼓励各经济体继续在人工智能作用日益增强的背景下讨论贸易规则。我们也鼓励各经济体与包括中小微型企业在内的私部门分享国内相关的人工智能政策，以协助企业识别机会和风险，并提高竞争力。

21. 我们认识到跨境电子商务对国际贸易日益增长的重要性，以及其对促进中小微型企业参与和融入全球价值链的便利作用。我们赞赏亚太经合组织在海关管理、消费者保护和企业技能提升方面所做的工作，并支持有效落实该领域的各项举措，包括《亚太经合组织海关与跨境电子商务非约束性准则》。我们欢迎旨在弥合数字落差的能力建构活动，并支持中小微型企业参与数字平台和全球数字经济。

22. 我们体认到，增强因应环境及相关挑战影响的韧性与技术创新密不可分，并有可能释放巨大的经济机会。在这方面，我们认可亚太经合组织过去和现在为促进合作、推动韧性商业模式所做的工作。我们强调事前投资于调适和减少灾害风险的重要性。我们重申基于科学和风险的方法的重要性，并避免采取一刀切的措施。我们支持继续进行环境服务方面的工作。我们鼓励亚太经合组织成员经济体思考如何透过能力建构和经验交流来帮助实现各自的环境和贸易目标。

23. 我们强调努力解决非法、未报告和无管制（IUU）捕捞和非法伐木及相关贸易（ILAT）的重要性，包括透过分享信息和最佳实践，以加强这些领域的合法贸易。

24. 我们感谢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办本次会议，期待11月在深圳再次相聚，并期待在2026年继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