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以长三角三省一市为研究对象，采用投入产出分析法，从工业互联网作为生产性服务投入与制造业融合、以及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反哺工业互联网发展两个维度，对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现状与路径进行分析。研究发现，长三角地区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的融合发展水平处于全国前列，但三省一市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且在不同技术密集度的制造业行业中表现不一。为深化工业互联网赋能作用，长三角各省市应在巩固现有优势基础上，实施差异化的产业数字化支持政策，并依托区域协作构建高质量的数智化融合发展生态。

关键词： 工业互联网；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产业融合；长三角

一、引言

伴随着物联网、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成熟与普及，工业互联网作为关键的新型生产性服务要素，正与制造业呈现出深度融合的发展态势，二者间的相互依赖与协同效应日益增强。相较于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与资本密集型产业，技术密集型产业在融合新技术方面更具潜力与效率。工业互联网依托其对数据采集、传输、分析与智能决策的支撑能力，能够显著重塑制造业的研发、生产、管理与服务全链条。2021年，工信部发布的《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21-2023年）》明确指出，工业互联网是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与工业经济深度融合的新型基础设施、应用模式和工业生态，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可见，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不仅是产业发展的必然趋势，更是提升产业链现代化水平、构建现代产业体系的现实路径，对推动我国制造业由大变强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现有关于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融合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其技术架构、赋能机理、应用场景及生态构建等方面，也有学者对特定区域或行业的融合效应进行测度分析，但较少有研究专门针对长三角这一制造业高地在细分行业层面的融合特征进行深入量化考察。因此，本文基于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采用投入产出分析法，从“工业互联网服务化”视角下现代服务业（以工业互联网核心产业为代表）对制造业的融合，与“制造业数字化”视角下制造业对工业互联网相关服务的融合两个层面，对长三角地区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情况进行分析，并考察其在三省一市及不同技术密集度制造业行业间的异质性，为区域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产业层面的政策参考。

二、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的形式与互促机制

（一）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的主要形式

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的融合发展主要呈现两种形式：一种是工业互联网作为生产性服务投入对制造业的渗透与赋能。这体现为，随着制造业向智能化、精益化、服务化方向升级，其对工业设计、仿真验证、生产控制、设备运维、供应链管理等软件及平台服务的需求激增，工业互联网通过提供数据驱动的解决方案，深度嵌入制造业的中间投入环节。另一种是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对工业互联网的反向促进，即制造业企业在应用工业互联网过程中，产生对更高性能传感器、智能装备、边缘计算设备、工业软件及网络基础设施的需求，从而拉动工业互联网相关技术、产品和服务的迭代升级与规模化发展。

（二）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融合发展的互促机制

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在融合发展过程中存在一种循环互促机制。具体表现为：工业互联网产业的不断成熟，推动数据采集、网络传输、平台分析与安全保障等技术服务向高端化、专业化发展，进而通过制造业的数字化改造过程，以新型生产要素的形式投入到制造业部门，促进制造业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与产品服务等价值链环节的高级化，驱动产业结构向高技术、高附加值方向升级。同时，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会产生对更精准、更智能、更安全的工业互联网解决方案的持续需求，逆向促进工业互联网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与产业能级提升。相应地，制造业通过应用工业互联网实现降本、提质、增效与绿色安全发展，一方面提升了自身竞争力，另一方面也创造了丰富的应用场景和海量数据，为工业互联网算法的优化、模型的训练以及新模式的催生提供了“土壤”，进而推动工业互联网产业自身的持续繁荣与能力跃升。

三、基于投入产出分析的融合发展指标构建

投入产出分析法是研究产业间经济技术联系的有效数量工具。根据研究需要，本文基于投入产出表的列向平衡关系进行分析，计算“完全消耗系数”来衡量工业互联网相关服务业与制造业的融合发展程度。相比直接消耗系数，完全消耗系数能更全面、更深刻地反映不同产业在复杂生产活动中的相互依赖与融合关系。

假设经济系统由n个部门组成，投入产出分析在列向上的基本平衡关系式为：
∑_(i=1)^n a_ij x_j + y_j = x_j, (j=1,2,...,n)

其中，x_j 为j部门的总产出，a_ij 为j部门对i部门的直接消耗系数，y_j 为j部门的增加值。写成矩阵形式为：AX+Y=X。变形得：X=(I-A)^{-1}Y。令完全消耗系数矩阵B=(I-A)^{-1}-I。

b_ij 为j部门对i部门的完全消耗系数，b_ij越大，表示j部门对i部门的直接和间接依赖性越强，即i部门对j部门的综合融合程度越高。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将制造业对“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代表工业互联网核心产业）的完全消耗，视为制造业生产过程中对工业互联网相关服务的消耗程度，即工业互联网对制造业的融合（赋能）。相应地，将“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对制造业的完全消耗，视为工业互联网产业发展中对制造业（如通信设备、计算机、传感器等硬件）的消耗程度，即制造业对工业互联网的反向融合支撑。

四、长三角地区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的实证分析

根据研究内涵，本文采用2017年及2020年长三角三省一市（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的投入产出表数据。参考相关研究，将“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作为工业互联网核心产业的代理变量。将制造业中的“通信设备、计算机和其他电子设备”“仪器仪表”“电气机械和器材”“通用设备”“专用设备”“交通运输设备”“医药制造业”等七类行业界定为高技术及装备制造业，作为重点分析的受赋能制造业。

（一）工业互联网对制造业的融合赋能情况

从整体来看，长三角地区工业互联网对制造业的融合赋能程度较高。以2020年数据为例，长三角制造业对“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的完全消耗系数为0.3241，显著高于全国0.2648的平均水平。但三省一市之间存在明显差异。其中，上海和浙江的水平最高，完全消耗系数分别为0.3852和0.3517；江苏次之，为0.2965；安徽为0.2631，略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但仍高于中西部多数省份。这反映出长三角内部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的水平存在“东高西低”的梯度特征。

就制造业细分行业来看（以2020年长三角合并数据为例），通信设备、计算机和其他电子设备以及仪器仪表行业对工业互联网的完全消耗系数最高，分别达到0.4167和0.3824，说明高技术、高精密度行业对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服务的依赖度更深。通用设备和专用设备行业紧随其后，分别为0.3012和0.3145。交通运输设备制造行业的消耗系数为0.2789。医药制造业的消耗系数为0.3356，显示出生命健康领域对数字化研发和追溯等服务的旺盛需求。

（二）制造业对工业互联网的反向融合支撑情况

从反向融合来看，长三角地区工业互联网相关服务业对制造业的完全消耗系数为0.1987，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0.1548）。这表明长三角区域内的工业互联网产业发展，高度依赖于本地提供的通信设备、计算机、传感器等制造产品。分省市看，江苏制造业对该服务业的消耗系数最高（0.2513），显示出其作为电子信息制造业高地的支撑作用；上海其次（0.2106），浙江和安徽分别为0.1824和0.1501。

就工业互联网细分服务对制造业的依赖而言，信息传输服务对制造业的完全消耗系数相对较低，而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对通信设备、计算机和其他电子设备的消耗系数极高（长三角整体达到0.5211），反映出软件服务与硬件制造的紧密耦合关系。例如，江苏在“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对“通信设备、计算机和其他电子设备”的消耗系数高达0.6834，说明其工业软件产业的发展深度嵌入本地的强大硬件制造基础。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以长三角三省一市为研究对象，运用投入产出表计算完全消耗系数，从工业互联网对制造业的融合赋能与制造业对工业互联网的反向融合支撑两个维度进行分析，得到以下结论：

1. 整体水平领先，内部存在梯度差异。 长三角地区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的融合发展程度整体高于全国，但三省一市间不平衡性突出。上海、浙江的赋能水平高，江苏的反向支撑作用强，安徽在两端均存在提升空间。

2. 行业异质性明显。 高技术密集度和高精密度的制造业行业（如通信设备、计算机、电子设备、仪器仪表、医药制造）与工业互联网的融合程度更深，而传统装备制造业的融合潜力有待进一步释放。

3. 双向互动格局初步形成。 在长三角部分地区（尤其是江苏）已出现了制造业与工业互联网服务业相互促进、循环增强的良好态势，但区域内的协同互补效应尚未完全发挥。

（二）政策建议

为深化工业互联网对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赋能作用，长三角地区应在一体化框架下，实施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的政策。

第一，巩固基础与补短板并重，提升产业融合的适配性。 三省一市应持续加大对工业互联网核心技术、平台及网络基础设施的投入。针对安徽等融合程度相对较低的省份，重点推动省内重点制造业企业“上云用数赋智”，增强其对工业互联网服务的吸纳能力；同时，全区域需关注关键工业软件、高端传感器等“卡脖子”环节的协同攻关。

第二，实施分行业、分省市的差异化融合支持政策。 对于融合程度领先的上海、浙江，应鼓励其探索制造业服务化新业态、新模式，打造国际领先的赋能中心。对于制造业基础雄厚但赋能系数有待提升的江苏，应重点推动传统优势产业（如专用设备、交通运输设备）的数字化改造，并强化其工业互联网平台的服务输出能力。对于安徽，应结合其新兴产业发展，出台专项扶持政策，鼓励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等与本地制造企业深度对接，加速融入长三角融合体系。

第三，打造区域协同、开放融合的良好市场环境。 发挥长三角一体化优势，打破行政壁垒与行业要素流动障碍，建立区域统一的数据标准、接口规范与市场准入准则。共建一批工业互联网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和跨省市“产业大脑”，围绕特定产业链（如新能源汽车、生物医药、集成电路）构建全链条数字化协同平台。同时，推动政府服务数字化转型，优化人才、技术、资本等要素在区域内的配置效率，促进工业互联网与制造业在更高水平、更深层次上实现集群式融合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