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环境、社会与治理（ESG）理念作为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抓手，其落地效果备受关注。近年来，我国陆续出台多项政策推动企业践行ESG理念，中小企业的实践效果如何？本文利用2019年1月—2024年6月相关企业季度数据，分别建立ESG实践与品牌知名度、品牌溢价与客户忠诚度的向量自回归模型，并运用脉冲响应、方差分解等方法对其作用效果进行分析。研究表明，ESG理念落地对中小企业品牌知名度存在正向促进作用，但对品牌溢价和客户忠诚度的传导效率有待提升，针对此提出相应建议。

关键词： ESG理念；品牌竞争力；中小企业；VAR模型

一、引言

随着“双碳”目标深入推进，我国企业面临转型升级压力，中小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其在ESG理念践行方面呈现出认知提升而执行不足的局面（王建国等，2021）。传统经营模式难以适应当前绿色发展要求，因此，政府部门相继推出绿色供应链管理、企业环境信息披露指引、社会责任评价规范等一系列政策措施。为将ESG理念融入企业品牌建设，自2015年以来，我国便逐步将企业社会责任履行作为品牌评价的重要维度。然而近年来，由于消费市场的不断升级、绿色消费理念的快速普及，单纯的产品质量已不能够充分传递企业品牌价值（李丽等，2022）。为此，我国自2020年开始逐渐将品牌培育重点由产品导向转向价值导向。在此过程中，商务部于2020年发布《关于促进绿色消费的指导意见》，明确将绿色低碳作为品牌建设的重要内容；2021年，中国质量协会将ESG指标纳入全国品牌价值评价体系，进一步打通ESG实践与品牌价值的传递通道。随着ESG理念不断深入，中小企业也逐步通过环境治理、社会责任履行等路径影响品牌竞争力，那么当前ESG实践对中小企业品牌知名度、溢价能力和客户忠诚度的作用效果究竟如何，值得进行深入研究。

基于此，本文可能的贡献在于，选用品牌知名度、品牌溢价、客户忠诚度作为ESG实践与品牌竞争力间的中介变量，分别构建VAR模型，通过脉冲响应和方差分解观察ESG各维度实践对品牌竞争力的影响程度及作用效果。

二、ESG理念对中小企业品牌竞争力的影响机制

（一）环境维度对企业品牌竞争力的影响

环境责任（E）是企业践行ESG理念的核心维度之一。中小企业通过实施节能减排、绿色生产、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等环境管理措施，能够有效降低生产经营活动的环境足迹。具体而言，企业通过环境信息披露、获得绿色产品认证、参与碳交易市场等方式，向消费者传递环保经营理念。在资金供给端，环保表现优异的企业更容易获得绿色信贷和绿色债券支持，降低融资成本；在需求端，绿色标签能够满足消费者日益增长的环保偏好，增强购买意愿，提升产品溢价能力。此外，积极的环境表现有助于降低环境处罚风险，维护企业声誉，进而增强品牌韧性和长期竞争力。

（二）社会维度对企业品牌竞争力的影响

社会责任（S）是塑造企业品牌形象的重要途径。中小企业通过改善员工福利待遇、保障职业健康安全、参与社区公益、建立公平透明的供应商管理制度等举措，能够积累社会资本和声誉资本。具体而言，良好的社会责任记录能够增强员工归属感和生产效率，降低人员流失率；同时，社会责任表现突出的企业更容易获得消费者信任，在市场竞争中形成差异化优势。在供应链层面，社会责任达标是进入大型采购商供应商名单的前置条件，有助于中小企业获得稳定订单，提升品牌市场占有率。

（三）治理维度对企业品牌竞争力的影响

公司治理（G）是ESG理念的制度保障。中小企业通过完善董事会结构、加强反腐败机制、规范信息披露、建立利益相关者沟通渠道等治理改进，能够提升企业运营透明度和决策科学性。具体而言，良好的治理结构有助于降低代理成本和经营风险，增强投资者和合作伙伴信心；治理不规范往往与产品质量问题、财务造假等负面事件相关联，而规范的治理则是品牌信任的重要基石。同时，治理水平的提升有助于中小企业建立长期战略规划，将ESG理念内化为品牌基因，形成可持续的竞争优势。

表1 影响机制汇总

三、ESG理念落地对品牌竞争力影响的实证分析

（一）变量选取及数据说明

第一、ESG实践变量。 本文选取环保投入强度（ENV）、社会责任履行度（SOC）、治理规范程度（GOV）作为ESG实践变量。从企业行为角度看，三者涵盖了环境管理、利益相关方关系和内部治理机制，维度较为全面。考虑数据可得性，选取自2019年第一季度至2024年第二季度新三板挂牌中小企业和部分A股中小板企业的季度数据，分别以环保投入占营业收入比重、社会捐赠与员工福利支出占比、独立董事比例与信息披露评分综合指数作为代理变量。

第二、品牌竞争力变量。 本文选取品牌知名度（AWARE）、品牌溢价（PREMIUM）和客户忠诚度（LOYALTY）作为品牌竞争力变量。其中，品牌知名度采用百度搜索指数和企业官网访问量综合测算；品牌溢价采用企业产品均价比行业平均价格的比例表示；客户忠诚度采用重复购买率和净推荐值（NPS）综合衡量。

第三、控制变量。 本文选取企业资产规模（SIZE）、营业收入增长率（GROWTH）、行业竞争程度（HHI）作为控制变量，以排除企业基本面和市场结构差异对品牌竞争力的影响。

表2 指标名称

本文所有数据均来自Wind数据库、巨潮资讯网、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以及百度指数平台（2019.01-2024.06），采用Stata17.0软件对数据进行处理和实证分析。为保证各指标的可信度，首先对其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描述性统计

（二）模型设定

向量自回归（VAR）模型是分析多个内生变量间相互联系的计量经济模型，VAR(p)模型矩阵表达形式可写为：

Yt = A0 + A1Yt-1 + A2Yt-2 + ... + ApYt-p + εt

其中，A0为常数项向量矩阵，A1至Ap为变量滞后值与当前值的n×n阶系数矩阵，εt为随机干扰项。

本文旨在研究ESG实践能否有效提升中小企业品牌竞争力。根据上述变量分别构建ESG实践向品牌竞争力传导的VAR模型。模型如下：

[ENVt, SOCt, GOVt, AWAREt]' = B0 + B1[ENVt-1, SOCt-1, GOVt-1, AWAREt-1]' + ... + Bi[ENVt-i, SOCt-i, GOVt-i, AWAREt-i]' + εt

[AWAREt, PREMIUMt, LOYALTYt, SIZEt, GROWTHt, HHIt]' = C0 + C1[AWAREt-1, PREMIUMt-1, LOYALTYt-1, SIZEt-1, GROWTHt-1, HHIt-1]' + ... + Ci[AWAREt-i, PREMIUMt-i, LOYALTYt-i, SIZEt-i, GROWTHt-i, HHIt-i]' + εt

其中，B0和C0分别为常数项矩阵；t、t-1、t-i分别表示当期值、滞后1期值、滞后i期值。

（三）实证检验与结果分析

1. 单位根检验

为避免所建立VAR模型有偏且出现伪回归，建模前需对所有数据进行单位根检验。本文使用Stata17.0计量软件对变量采用ADF检验法进行单位根检验，检验结果如表4所示。检验结果表明，所有变量在5%显著性水平下均通过单位根检验，为零阶平稳时间序列，可利用其建立VAR模型。

表4 单位根检验结果

2. 滞后阶数确定与平稳性检验

首先建立ESG实践与品牌知名度间的VAR模型。构建VAR模型首要问题为确定最优滞后期。滞后期过长将降低模型自由度，影响估计有效性；滞后期过短可能导致残差自相关。本文根据LogL、AIC、SC、LR、FPE和HQ等准则确定VAR模型滞后阶数，检验结果如表5所示，其中AIC、SC等四项检验指标在模型滞后阶数为2时最优。据此，本文建立VAR(2)模型。平稳性检验结果如表6所示，模型所有特征根倒数的模均小于1，表明模型稳定。

表5 滞后阶数情况

表6 特征根

3. 结果分析

（1）ESG实践向品牌知名度传导的VAR模型结果分析

①脉冲响应分析

在ESG实践与品牌知名度的模型中，选取的冲击变量为环保投入强度、社会责任履行度和治理规范程度，响应变量为品牌知名度，观察ESG各维度一个标准差的正向冲击在未来12期给品牌知名度带来的影响。

从脉冲响应来看，品牌知名度对于环保投入强度一个标准差的冲击，在第1期上升0.042，第2期达到峰值0.067，第3期后逐步稳定于0.023。品牌知名度对社会责任履行度冲击的反应存在1期滞后期，随后逐渐上升，在第3期达到0.056，第5期后稳定于0.018。对于治理规范程度的一个标准差冲击，品牌知名度在第2期达到0.034，第6期后稳定于0.012。表明ESG各维度实践均能正向提升品牌知名度；从响应速度看，环保投入效果最为迅速；从作用持续性看，社会责任履行度的长期稳定效应最为明显。结合实际，环保投入直接关联绿色产品形象，消费者感知直接；社会责任履行需要传播积累，效果持久；治理规范对品牌知名度的提升作用相对间接。

②方差分解

从方差分解结果可以看出，各ESG变量贡献率在第8期后趋于稳定。其中，环保投入强度对品牌知名度方差的贡献率稳定于32.5%，社会责任履行度的贡献率约为28.3%，治理规范程度的贡献率为12.7%。由此可见，环保投入对品牌知名度的贡献度最大，其次为社会责任的履行。结合实际，近年来绿色消费理念普及，消费者对企业环保表现的关注度持续上升，环保实践成为中小企业提升品牌知名度的有效抓手。

（2）品牌知名度向品牌溢价与客户忠诚度传导的脉冲响应分析

在品牌知名度与品牌溢价、客户忠诚度的模型中，选取冲击变量为品牌知名度，响应变量为品牌溢价和客户忠诚度，观察品牌知名度一个标准差的正向冲击在未来12期给品牌溢价和客户忠诚度带来的影响。

从脉冲响应看，品牌溢价对于品牌知名度一个标准差的变化，第1期上升0.008，第2期达到0.012，第4期后逐步稳定于0.003。表明品牌知名度对品牌溢价的影响存在一定正向作用，但效果有限。客户忠诚度对于品牌知名度冲击的反应，第1期为0.015，第3期达到0.021，随后缓慢下降至0.006。说明品牌知名度提升确实能够增强客户忠诚度，但传导效率有待提高。可能的原因在于，中小企业品牌建设基础薄弱，知名度向美誉度和忠诚度的转化需要配套的产品质量和服务体验支撑；同时，当前市场信息透明，消费者决策更加理性，单纯知名度提升难以直接转化为高溢价和强忠诚度。

四、结论及建议

通过本文分析，可得出如下结论：

（一）中小企业践行ESG理念能够对品牌知名度产生正向影响，但其作用效果存在维度差异，环保实践效果最为显著。

（二）相较于治理规范程度，环保投入强度与社会责任履行度对品牌知名度的贡献更大且响应更为迅速。

（三）品牌知名度对品牌溢价和客户忠诚度的影响存在一定正向作用，但传导效率较低，知名度向实际市场价值的转化效果有限。

归结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ESG信息披露不完全，中小企业ESG实践缺乏统一评价标准，消费者难以准确获取企业ESG表现信息，导致ESG实践向品牌知名度的传导存在信息阻滞。

（二）品牌建设能力不足。中小企业受制于资金和人才约束，品牌传播渠道有限，难以将ESG实践有效转化为品牌故事和消费者认知。

（三）消费者ESG认知存在差异。不同消费群体对ESG理念的认同程度不一，绿色溢价接受度有限，加之中小企业产品同质化程度较高，使得品牌知名度难以有效转化为溢价能力和客户忠诚度。

根据以上实证分析，为有效提升ESG理念落地对中小企业品牌竞争力的促进作用，提出以下建议：

（一）完善ESG信息披露指引。针对中小企业特点，建立简化、可操作的ESG信息披露标准和评价体系，降低中小企业披露成本，增强信息可比性，促进消费者对企业ESG实践的识别和认可。

（二）加强ESG品牌传播能力建设。鼓励行业协会和第三方机构开展ESG品牌培训，支持中小企业借助电商平台、社交媒体等渠道进行绿色品牌传播；建立中小企业ESG优秀案例库，发挥示范引领作用。

（三）深化绿色消费激励政策。继续完善绿色产品认证与标识制度，探索绿色消费积分、碳普惠等激励机制，提高消费者对ESG友好产品的支付意愿，打通品牌知名度向品牌溢价和客户忠诚度的转化通道。

（四）推动ESG理念融入供应链管理。引导大型采购商将中小企业ESG表现纳入供应商评价体系，通过供应链传导机制增强中小企业践行ESG理念的内生动力，形成ESG实践与品牌竞争力提升的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