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国内区域经济联动发展是新发展格局构建的核心支撑，其演化进程受区位禀赋、政策导向、产业基础、要素流动等多重因素共同驱动。我国东中西部及东北地区在资源储备、经济实力、发展阶段上存在显著差异，导致区域联动发展的形态、路径和成效呈现出鲜明的区域特色。研究表明，以联动发展的核心驱动因素作为划分标准，新发展格局下我国区域经济联动可归类为政策驱动型联动、产业互补型联动以及要素聚合型联动。不同联动模式面临的现实瓶颈各不相同，各区域发展战略的制定虽因区域定位差异而有所区别，但核心目标始终是实现区域协调发展，这是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关键。聚焦区域优势产业，推动要素跨区域高效配置，构建优势互补的联动机制，是降低区域发展差距、提升联动效能的重要路径。

关键词：新发展格局; 区域经济; 联动发展; 演化特征; 优化对策

在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下，我国区域经济发展的内外部环境发生了深刻变革。主要表现在：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突出，东中西部发展差距虽逐步缩小但仍存在结构性矛盾；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推进缓慢，资本、人才、技术等核心要素跨区域流动存在壁垒；产业同质化竞争现象较为普遍，区域间产业协同能力不足；新型城镇化与区域联动发展融合不够，城市群辐射带动作用未能充分发挥；全球经济复苏乏力、国际产业链重构，进一步凸显了国内区域联动对稳定经济大盘的重要性。在此背景下，我国相继出台《“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关于加快建设全国一体化大数据中心协同创新体系的指导意见》等一系列政策，推动区域经济从“单点突破”向“协同联动”转型。我国地域辽阔，东中西部及东北地区在区位条件、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上差异显著：东部地区凭借沿海区位优势，集聚了全国大部分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经济发展水平领先；中部地区作为全国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和制造业腹地，承担着产业转移承接的重要使命；西部地区资源储备丰富，是我国能源安全的重要保障和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东北地区作为老工业基地，拥有完善的工业基础和丰富的人力资源，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阶段。总之，由于各区域发展基础、资源条件、政策导向的差异，其在全国区域经济联动体系中的定位和作用各不相同，联动发展的路径和面临的挑战也各具特色。

一、东部地区经济联动发展特征与现实瓶颈

东部地区作为我国经济发展的“增长极”，凭借优越的区位条件、完善的基础设施和雄厚的产业基础，率先形成了区域联动发展的雏形。近年来，东部地区不断深化区域协同，推动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城市群一体化发展，逐步构建起多层次、全方位的联动发展格局。2021-2023年，东部地区区域联动发展相关指标稳步提升，具体数据见表1所示。

数据来源：根据国家统计局、各省市统计局年度数据及区域协同发展报告整理。

表1中，从区域协同项目数来看，2021-2023年东部地区区域协同项目数呈稳步增长态势，三年间累计增长27.2%，其中长三角地区增长幅度最为明显，2023年较2021年增长25.9%，凸显了长三角城市群在东部区域联动中的核心引领作用。从要素流动总额来看，东部地区要素流动活跃度持续提升，2023年要素流动总额较2021年增长26.7%，资本、人才、技术等要素在区域内的流动效率不断提高。区域协同项目主要集中在产业合作、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生态环境共保共治等领域，其中产业协同项目占比超过60%，主要涉及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高端制造业等领域。从区域分布来看，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三大城市群的协同项目数和要素流动总额占东部地区总量的80%以上，是东部区域联动发展的核心载体；其他东部地区联动发展进程相对缓慢，协同项目规模和要素流动效率有待提升。

根据上述分析，结合东部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区位条件等具体情况，其区域经济联动发展面临的主要瓶颈有：

第一，区域内部发展不均衡瓶颈。东部地区内部不同省份、不同城市之间的发展差距依然存在，核心城市与周边城市的发展失衡现象较为突出。例如，长三角地区的上海、杭州、苏州等核心城市经济实力雄厚，产业层次高，而周边部分中小城市产业基础薄弱，要素集聚能力不足，导致区域联动呈现“核心强、周边弱”的格局。同时，东部地区南北发展差距也较为明显，珠三角、长三角地区联动发展成效显著，而山东半岛、辽东半岛等区域的联动协同能力相对较弱，产业同质化竞争现象突出。

第二，要素流动壁垒尚未完全破除。尽管东部地区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推进较快，但区域间要素流动的行政壁垒、市场壁垒依然存在。在人才流动方面，不同城市之间的户籍制度、社保衔接、教育医疗资源分配等存在差异，导致高端人才跨区域流动成本较高；在资本流动方面，区域间金融市场互联互通不足，信贷资源配置向核心城市倾斜，中小城市和县域融资难度较大；在技术流动方面，核心技术的区域共享机制不完善，技术成果转化的区域协同不足，导致技术要素的配置效率未能充分发挥。此外，区域间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仍有短板，部分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存在衔接不畅的问题，也制约了要素的高效流动。

二、中西部地区经济联动发展特征与现实瓶颈

中西部地区作为我国经济发展的“潜力区”，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充足的劳动力资源和广阔的市场空间，近年来在国家西部大开发、中部崛起等战略的推动下，区域经济联动发展进程不断加快。中西部地区依托自身资源优势，加强与东部地区的产业协作，逐步构建起“东中西部联动、优势互补”的发展格局。2021-2023年，中西部地区区域经济联动发展相关指标呈现稳步提升态势，具体数据见表2所示。

数据来源：同表1。

表2显示，2021-2023年中西部地区区域经济联动发展呈现快速提升态势。从产业转移承接项目数来看，三年间累计增长38.7%，其中西部地区增长幅度高于中部地区，2023年西部地区产业转移承接项目数较2021年增长44.2%，反映出西部地区承接东部产业转移的能力不断增强。从区域联动产值来看，中西部地区区域联动产值持续增长，2023年较2021年增长31.8%，区域联动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日益凸显。中部地区依托其区位优势和产业基础，主要承接东部地区的制造业转移，形成了以装备制造、农产品加工、电子信息配套等为主的产业联动格局；西部地区则依托其资源优势，重点承接能源化工、特色农业、文旅产业等领域的转移，逐步构建起具有区域特色的联动发展模式。值得注意的是，中西部地区之间的联动协作也在不断加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长江中游城市群等区域协同发展机制逐步完善，推动了中西部地区内部要素的优化配置。

根据上述发展状况分析，结合中西部地区资源禀赋、产业基础、政策环境等具体情况，其区域经济联动发展面临的主要瓶颈有：

第一，产业联动层次偏低瓶颈。中西部地区承接的产业多为东部地区转移的劳动密集型、资源消耗型产业，产业附加值较低，高端制造业、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的联动合作相对较少。区域间产业协同多停留在简单的产业转移和资源互补层面，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配套能力不足，缺乏核心技术支撑和高端人才保障，导致区域联动的质量和效益不高。同时，中西部地区自身产业基础薄弱，产业同质化竞争现象较为普遍，部分地区为争夺产业转移项目，存在恶性竞争的情况，进一步制约了区域联动的整体效能。

第二，基础设施支撑能力不足。中西部地区地域辽阔，地形复杂，基础设施建设成本较高，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的完善程度远低于东部地区。部分偏远地区交通不便，物流成本较高，制约了要素的跨区域流动和产业的协同发展；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滞后，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不够深入，导致区域间信息共享不畅，联动效率不高。此外，中西部地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水平较低，跨区域的交通干线、能源通道、信息网络等衔接不够顺畅，未能形成完善的基础设施联动体系，影响了区域经济联动的推进速度。

三、东北地区经济联动发展特征与现实瓶颈

东北地区作为我国老工业基地，拥有完善的工业基础、丰富的自然资源和雄厚的人力资源，是我国重要的重工业基地和粮食生产基地。近年来，在国家东北振兴战略的推动下，东北地区不断深化区域协同，加强与东中西部地区的联动合作，逐步推动区域经济从“衰退调整”向“复苏升级”转型。2021-2023年，东北地区区域经济联动发展相关指标呈现逐步改善态势，具体数据见表3所示。

数据来源：同表1。

从表3可以看出，2021-2023年东北地区区域经济联动发展逐步升温。从跨区域合作项目数来看，三年间累计增长38.3%，其中辽宁省增长幅度最为明显，2023年较2021年增长36.9%，反映出辽宁省在东北地区区域联动中的引领作用。从联动发展贡献率来看，东北地区联动发展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持续提升，2023年达到30.6%，较2021年提高8.1个百分点，表明区域联动已成为推动东北地区经济复苏的重要动力。东北地区跨区域合作项目主要集中在装备制造、农产品加工、能源合作、文旅融合等领域，其中装备制造业联动合作占比最高，依托其老工业基地的基础，与东部地区的技术、资本形成了一定的协同效应。同时，东北地区加强与俄罗斯、朝鲜等周边国家的经贸合作，推动形成内外联动的发展格局，但整体联动规模和质量仍有待提升。

根据上述发展状况分析，结合东北地区工业基础、资源禀赋、发展阶段等具体情况，其区域经济联动发展面临的主要瓶颈有：

第一，产业转型升级滞后瓶颈。东北地区产业结构偏重，传统重工业占比过高，新兴产业发展缓慢，产业转型升级步伐滞后，导致区域联动的产业基础较为薄弱。传统重工业面临产能过剩、技术落后、效益不佳等问题，难以与其他区域形成高效的产业协同；新兴产业如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发展不足，缺乏核心竞争力，无法带动区域联动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同时，东北地区国有企业改革进展缓慢，市场活力不足，民营企业发展滞后，导致区域联动的主体动力不足，难以形成多元化的联动发展格局。

第二，要素流失与人才短缺瓶颈。受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区位条件等因素影响，东北地区人才、资本等核心要素外流现象较为突出。高端人才向东部发达地区流动，导致东北地区人才短缺问题日益严重，技术创新能力不足；资本外流导致区域内投资不足，产业发展缺乏资金支撑，制约了区域联动项目的推进。此外，东北地区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劳动力供给不足，劳动力素质与产业转型升级的需求不相匹配，进一步制约了区域经济联动的发展效能。

四、新发展格局下国内区域经济联动发展的演化类型与优化对策

通过上述研究分析，新发展格局下我国区域经济联动发展面临的主要瓶颈有区域内部发展不均衡、要素流动壁垒、产业联动层次偏低、基础设施支撑不足、产业转型升级滞后、要素流失与人才短缺等。以联动发展的核心驱动因素作为划分标准，可以将我国区域经济联动发展划分为三类演化类型，分别是政策驱动型联动、产业互补型联动、要素聚合型联动，不同类型的联动发展面临不同的瓶颈，需采取针对性的优化对策。

（一）政策驱动型联动及其优化对策

政策驱动型联动主要是指以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政策引导为核心驱动，通过出台区域协同发展规划、优惠政策等，推动区域间要素流动、产业合作和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从而实现区域经济联动发展。这种联动类型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核心驱动力来自于政策扶持，是破解区域发展不平衡、推动区域协同发展的重要手段。当前，政策驱动型联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政策执行不到位、区域政策协同不足、政策针对性不强等，导致政策对区域联动的推动作用未能充分发挥。

优化政策驱动型联动，应强化政策顶层设计，完善区域协同政策体系。国家层面应进一步细化区域发展战略，明确各区域在联动发展中的定位和职责，加强跨区域政策的协同衔接，避免政策冲突和重复建设；地方层面应结合自身实际，制定针对性的区域联动政策，聚焦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提高政策的可操作性和实效性。同时，应建立政策执行监督机制，加强对政策落实情况的跟踪评估，确保各项政策落地见效。此外，应加大政策扶持力度，重点支持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产业转型升级和人才引育，为区域联动发展提供政策保障。

（二）产业互补型联动及其优化对策

产业互补型联动主要是指基于各区域的产业优势，通过产业分工协作、产业转移承接、产业链上下游协同等方式，实现区域间产业优势互补，推动区域经济联动发展。这种联动类型是我国区域经济联动的核心模式，广泛存在于东中西部及东北地区之间，核心驱动力来自于产业的比较优势。当前，产业互补型联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产业联动层次偏低、产业链协同不足、产业同质化竞争等，导致产业互补的优势未能充分发挥。

优化产业互补型联动，应构建高端化、协同化的产业联动体系。一方面，应强化区域产业分工，明确各区域的产业定位，依托自身优势培育特色产业集群，避免产业同质化竞争，推动形成“东中西部协同、上下游联动”的产业分工格局；另一方面，应推动产业转移高质量发展，东部地区重点向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转移附加值较高的产业环节，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重点提升产业承接能力，加强产业链上下游协同配套，推动形成完整的区域产业链条。此外，应加强产业技术创新协同，建立跨区域技术创新联盟，推动技术成果跨区域转化，提升区域产业的核心竞争力。

（三）要素聚合型联动及其优化对策

要素聚合型联动主要是指以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为核心，打破区域间要素流动壁垒，推动资本、人才、技术、数据等核心要素跨区域高效流动、优化配置，从而实现区域经济联动发展。这种联动类型是新发展格局下区域经济联动的重要方向，核心驱动力来自于要素的聚合效应，能够有效提升区域资源配置效率，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当前，要素聚合型联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要素流动壁垒尚未完全破除、要素配置效率不高、要素保障能力不足等，制约了要素的跨区域聚合。

优化要素聚合型联动，应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破除要素流动壁垒。加快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完善社保转移接续机制，降低人才跨区域流动成本，吸引高端人才向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流动；深化金融体制改革，推动跨区域金融市场互联互通，加大对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的信贷支持力度，缓解区域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推动数据要素跨区域共享，提升数字要素对区域联动的支撑作用。同时，应建立跨区域要素配置协调机制，加强各区域之间的沟通协作，推动要素在区域间合理流动、优化配置，充分发挥要素聚合的带动作用。

总之，不管是哪种类型的区域经济联动，其核心目标都是实现区域协调发展，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区域经济联动发展的演化进程受政策、产业、要素等多重因素影响，不同区域、不同联动类型面临的瓶颈各不相同，但核心症结在于要素配置效率不高、产业协同能力不足、政策协同不够。各区域在推进联动发展过程中，应立足自身优势，明确联动定位，聚焦重点瓶颈，采取针对性的优化对策；同时，应加强跨区域沟通协作，打破区域壁垒，推动形成“全国一盘棋”的区域联动发展格局。

五、结语

新发展格局的构建为国内区域经济联动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和挑战，区域经济联动已成为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破解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重要支撑。当前，我国区域经济联动发展已逐步从“单点突破”向“协同联动”转型，形成了政策驱动、产业互补、要素聚合三种主要联动类型，但仍面临诸多现实瓶颈。未来，应进一步强化政策顶层设计，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构建高端协同的产业体系，完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网络，加强跨区域协同治理，推动区域经济联动发展向更高质量、更高水平迈进。以区域经济联动为抓手，充分释放国内市场潜力，推动国内大循环畅通高效，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