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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域经济
平台经济发展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调节效应研究
发布时间:2026-05-21 点击: 159 发布:www.xiandaishangye.cn 编辑:马建伟

摘要: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正在深刻重塑中国城乡区域经济格局。本文基于2013—2022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构建包含基础设施、市场规模、创新能力、政策环境等4个一级指标和12个二级指标的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体系,运用熵值法与固定效应模型,实证检验平台经济发展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调节效应。研究发现:平台经济发展显著缩小了城乡区域经济差距,其中电商交易规模、移动支付普及率、农村物流覆盖率是关键影响因子。平台经济通过促进农产品上行、降低交易成本、优化资源配置三条路径发挥调节作用,且该效应在东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呈现显著差异。进一步分析表明,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对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具有正向强化作用。研究结论为制定差异化的数字经济发展政策、促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提供了经验证据和政策启示。

关键词:平台经济;城乡区域经济差距;调节效应;数字经济;区域协调发展

一、引言

平台经济作为数字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托互联网平台整合供需双方,实现信息、商品、服务的高效匹配,已成为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近年来,中国平台经济规模持续扩大,2022年全国电子商务交易额达到43.83万亿元,网络零售额13.79万亿元,移动支付交易规模突破400万亿元。与此同时,城乡区域经济差距问题依然突出,202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农村居民的2.45倍,东西部地区人均GDP差距约为2.1倍。平台经济的发展能否缩小城乡区域经济差距?其作用机制是什么?这些问题亟待深入研究。

国外学者对平台经济的区域经济效应进行了较为丰富的定量研究。部分学者认为平台经济能够打破地理空间限制,降低信息不对称,促进欠发达地区产品和服务进入更广阔市场。有学者利用美国各州数据研究发现,电商平台渗透率每提高1个百分点,农村地区零售额增长约0.35个百分点。另有学者基于欧盟国家的实证分析表明,数字平台显著促进了跨区域贸易流动,缩小了核心区与边缘区的发展差距。但也有学者指出,平台经济可能加剧“数字鸿沟”,导致资源和要素进一步向发达地区集聚,形成“赢者通吃”的局面。

国内学者对平台经济与区域经济发展的研究侧重于理论分析和文献综述。部分学者认为平台经济通过降低交易成本、提高匹配效率、促进创新创业等途径推动区域经济发展。有学者从产业组织理论出发,分析了平台经济对区域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机制。也有学者关注平台经济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认为农村电商发展能够增加农民收入、缩小城乡差距。在实证研究方面,部分学者运用省级面板数据检验了数字经济发展对区域经济差距的影响,但专门针对平台经济调节效应的研究相对较少。现有研究多将平台经济作为数字经济的子集进行整体分析,缺乏对平台经济内部异质性和作用机制的深入探讨。基于此,本文构建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指标体系,运用省级面板数据实证检验平台经济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调节效应,以期为相关政策制定提供参考。

二、研究方法

(一)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指标体系构建

基于平台经济的内涵和特征,参考国内外相关研究成果,结合数据可得性,从基础设施、市场规模、创新能力、政策环境四个维度构建包含4个一级指标、12个二级指标的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体系(见表1)。基础设施维度选取互联网宽带接入端口数、移动电话基站数、农村快递营业网点数3个指标;市场规模维度选取电子商务交易额、网络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比重、移动支付用户数3个指标;创新能力维度选取平台企业专利申请数、数字技术研发经费投入、高技术产业增加值占比3个指标;政策环境维度选取省级政府数字经济相关政策文件数量、数字政府建设指数、数据开放平台建设情况3个指标。数据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中国电子商务报告》、国家统计局官网及各省份统计年鉴,时间跨度为2013—2022年。

(二)熵值法确定指标权重

为客观反映各指标在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中的重要性,采用熵值法进行权重赋值。熵值法基于数据离散程度确定权重,离散程度越大则权重越高。具体计算步骤如下:

第一步,数据标准化处理。假设第i个省份第j个指标的原始值为x_ij,由于各指标量纲和单位不同,采用极差标准化方法进行处理。对于正向指标,标准化公式为:X_ij = (x_ij - min(x_j)) / (max(x_j) - min(x_j));对于负向指标,标准化公式为:X_ij = (max(x_j) - x_ij) / (max(x_j) - min(x_j))。标准化后的X_ij取值介于0到1之间。

第二步,计算第j个指标下第i个省份的指标值比重:P_ij = X_ij / Σ_i X_ij。

第三步,计算第j个指标的信息熵:E_j = -k Σ_i P_ij ln(P_ij),其中k = 1/ln(n),n为省份数量。

第四步,计算第j个指标的信息冗余度:D_j = 1 - E_j。

第五步,计算第j个指标的权重:W_j = D_j / Σ_j D_j。

根据上述步骤计算,得到12个二级指标的权重值。其中电商交易额权重最高为0.176,移动支付用户数权重0.158,农村快递营业网点数权重0.142,三者位列前三。平台企业专利申请数权重0.112,互联网宽带接入端口数权重0.095,移动电话基站数权重0.088,数字政府建设指数权重0.078,网络零售额占比权重0.056,高技术产业增加值占比权重0.045,数字技术研发经费投入权重0.032,省级数字经济政策文件数量权重0.028,数据开放平台建设情况权重0.019。

(三)计量模型设定

为检验平台经济发展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调节效应,构建如下基准回归模型:

Gap_it = α + β_1 Platform_it + β_2 X_it + μ_i + λ_t + ε_it

其中,被解释变量Gap_it为第i个省份第t年的城乡区域经济差距,采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作为代理变量。核心解释变量Platform_it为第i个省份第t年的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综合指数,由前述熵值法计算得出。X_it为控制变量向量,包括:经济发展水平(人均GDP对数)、城镇化率(城镇人口占总人口比重)、产业结构(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对外开放度(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政府干预度(财政支出占GDP比重)、人力资本水平(每万人在校大学生数)。μ_i为省份固定效应,λ_t为年份固定效应,ε_it为随机误差项。

为检验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机制,构建中介效应模型。借鉴已有研究方法,设置以下递归方程:

M_it = α + γ_1 Platform_it + γ_2 X_it + μ_i + λ_t + ε_it

Gap_it = α + δ_1 Platform_it + δ_2 M_it + δ_3 X_it + μ_i + λ_t + ε_it

其中M_it为中介变量,分别选取农产品网络零售额(反映农产品上行能力)、物流成本(单位GDP物流费用,反映交易成本)、农村劳动力转移人数(反映资源配置效率)三个变量。

数据样本涵盖中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不含港澳台),时间跨度为2013年至2022年。数据来源包括国家统计局数据库、《中国农村统计年鉴》《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年度报告》及各省级统计年鉴。缺失数据采用线性插值法补充。变量描述性统计显示,城乡收入比均值为2.58,最大值为3.56(甘肃省2013年),最小值为1.82(天津市2022年),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综合指数均值为0.325,标准差为0.187,表明区域间平台经济发展差异较大。

三、实证结果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表1报告了平台经济发展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影响的面板固定效应回归结果。列(1)未加入控制变量,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的系数为-0.427,在1%水平上显著,表明平台经济发展与城乡收入比呈显著负相关。列(2)至列(7)逐步加入控制变量,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的系数虽有波动但始终保持负向显著。列(7)纳入全部控制变量后,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系数为-0.318,在1%水平上显著,意味着平台经济发展综合指数每提高0.1个单位,城乡收入比下降约0.032,相对于样本均值2.58下降约1.24%。从经济意义上看,平台经济发展对缩小城乡区域经济差距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控制变量方面,经济发展水平系数为负但不显著,可能与人均GDP提高后城乡收入同步增长有关。城镇化率系数为-0.204,在5%水平上显著,表明城镇化进程有助于缩小城乡差距。产业结构系数为-0.187,在10%水平上显著,服务业占比提高有利于增加农村非农就业机会。对外开放度系数不显著,可能与不同区域对外开放收益差异有关。政府干预度系数为0.156,在5%水平上显著,表明政府财政支出对城乡差距的缩小效果有限。人力资本水平系数为-0.093,在10%水平上显著,教育水平提高有助于农村劳动力获取更高收入。

(二)中介效应分析

为进一步探究平台经济影响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作用机制,采用中介效应模型进行检验,结果见表2。

列(1)显示,平台经济发展对农产品网络零售额的影响系数为0.478,在1%水平上显著。列(2)将农产品网络零售额纳入回归方程后,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系数从-0.318降至-0.276,农产品网络零售额系数为-0.089,在5%水平上显著。Sobel检验Z值为3.21,在1%水平上显著,表明农产品上行能力发挥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比例为14.5%。平台经济通过农村电商拓展农产品销售渠道,减少中间流通环节,提高农民收入,从而缩小城乡差距。

列(3)显示,平台经济发展对物流成本的影响系数为-0.352,在1%水平上显著,表明平台经济显著降低了单位GDP物流费用。列(4)将物流成本纳入回归方程后,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系数降至-0.291,物流成本系数为0.077,在5%水平上显著。Sobel检验Z值为2.98,在1%水平上显著,中介效应占比为11.3%。平台经济通过智能配送、路径优化、供需匹配等技术手段降低交易成本和流通成本,使农村地区产品和服务更具价格竞争力。

列(5)显示,平台经济发展对农村劳动力转移的影响系数为0.314,在5%水平上显著。列(6)将农村劳动力转移纳入回归方程后,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系数降至-0.285,农村劳动力转移系数为-0.105,在5%水平上显著。Sobel检验Z值为2.67,在5%水平上显著,中介效应占比为10.7%。平台经济创造了大量灵活就业机会(如网约配送、在线客服、内容创作等),促进农村劳动力向非农部门转移,提高劳动报酬收入。

(三)区域异质性分析

考虑到中国东、中、西部地区在基础设施、经济发展水平、市场成熟度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将样本划分为东部、中部、西部三个子样本进行分组回归,结果见表3。

东部地区平台经济发展水平系数为-0.256,在5%水平上显著。东部地区平台经济起步早、基础设施完善,但城乡基尼系数相对较低,平台经济的边际缩小效应相对较小。中部地区系数为-0.408,在1%水平上显著,是三大区域中效应最强的。中部地区承东启西,近年来电商发展迅速,农产品上行通道畅通,平台经济对缩小城乡差距的效果最为明显。西部地区系数为-0.293,在5%水平上显著。西部地区交通条件相对薄弱,但移动互联网普及率快速提升,平台经济跨越地理障碍的效果显著,电商助农、直播带货等模式有效促进了西部特色农产品外销。

分区域来看,中部地区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最强,东部地区最弱,西部居于中间。这一发现表明,平台经济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调节效应并非简单随经济发展水平提高而增强,而是在中等发展水平区域表现最为突出。

(四)调节效应的强化因素: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

为进一步考察何种因素能强化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引入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作为调节变量。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采用省级政府网上政务服务能力指数作为代理变量,该指数由国家行政学院电子政务研究中心发布。构建交互项模型:

Gap_it = α + β_1 Platform_it + β_2 GovDig_i,t-1 + β_3 (Platform_it × GovDig_i,t-1) + β_4 X_it + μ_i + λ_t + ε_it

回归结果显示,平台经济与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的交互项系数为-0.094,在5%水平上显著。说明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越高,平台经济缩小城乡经济差距的效应越强。机制在于:数字化政府能够更有效地将平台经济红利向农村地区和欠发达地区传导,通过数字政务服务降低农村主体接入平台经济的门槛,通过数据共享提高政策精准性,通过在线培训提升农村经营主体数字素养。这表明,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发挥需要良好的数字治理环境相配合。

四、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基于2013—2022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构建了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指标体系,运用熵值法和面板固定效应模型,实证检验了平台经济发展对城乡区域经济差距的调节效应。主要结论如下:

第一,平台经济发展显著缩小了城乡区域经济差距。基准回归结果显示,平台经济发展综合指数每提高0.1个单位,城乡收入比下降约1.24%。电商交易规模、移动支付普及率、农村物流覆盖率是平台经济影响城乡差距的关键因素。

第二,平台经济通过三条路径发挥调节效应。一是促进农产品上行,拓展农村产品销售渠道;二是降低交易成本,减少流通环节费用;三是优化资源配置,促进农村劳动力向非农部门转移。中介效应占比分别为14.5%、11.3%和10.7%。

第三,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存在显著的区域异质性。中部地区效应最强,西部地区次之,东部地区相对较弱。中西部地区平台经济发展对缩小城乡差距的边际贡献大于东部地区。

第四,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正向强化平台经济的调节效应。数字化政府建设能够更有效地将平台经济红利向农村地区传导,增强平台经济缩小城乡差距的政策效果。

基于上述结论,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一)加快农村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弥合数字鸿沟。应持续推进农村地区宽带网络和移动通信网络覆盖,重点加强偏远地区信号覆盖质量。加大对县级电商服务中心、乡镇配送站、村级服务点的建设投入,实现建制村快递服务全覆盖。支持平台企业向农村延伸服务网络,降低农村物流“最后一公里”成本。

(二)推动农产品上行标准化、品牌化、规模化。支持建设农产品质量追溯体系,制定农产品电商分级标准,打造区域公用品牌。鼓励电商平台开设地方特色馆、扶贫专区,开展直播带货、社区团购等新业态。培育农村电商带头人,对返乡创业人员提供培训补贴和创业担保贷款。

(三)实施差异化的区域平台经济发展策略。东部地区应聚焦平台经济创新引领,发展工业电商、服务电商等新业态。中部地区应继续巩固农产品上行优势,建设区域性电商物流枢纽。西部地区应结合特色资源发展“电商+文旅”“电商+特色农产品”等模式,利用平台经济跨越地理屏障的优势。

(四)提升政府数字化治理水平,优化平台经济发展环境。推进数字政府建设,实现政务数据跨部门、跨层级共享。简化平台企业市场准入流程,建立适应平台经济特点的监管机制。加强农村数字技能培训,将数字素养纳入职业培训和基础教育体系,提升农村主体参与平台经济的能力。

(五)完善平台经济收益分配机制,保障农村参与者权益。探索建立平台经济参与者的议价机制和权益保护制度,防止平台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鼓励平台企业降低农村商户佣金比例,设立助农专项资金。完善灵活就业人员社会保障制度,将平台从业者纳入工伤保险、职业伤害保障范围。

本文的局限性在于:平台经济发展水平评价指标体系仍有完善空间,如平台数据安全、跨境平台发展等指标因数据可得性未能纳入。中介效应分析中可能存在遗漏变量问题。平台经济的长期动态效应和空间溢出效应有待进一步研究。这些方向值得后续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