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连锁百货是零售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在理论分析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影响的基础上，使用2016-2025年的省域面板数据展开实证检验。结果显示：（1）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密度的提升有利于促进区域市场协同发展；（2）不同区域之间，连锁百货的布局效应存在异质性：在东部地区，两者之间呈显著的“倒U型”关系；在中、西部地区，连锁百货的门店扩张则有助于推动区域市场协同。因此，应加快连锁百货区域转移，完善门店布局优化支撑体系建设，加强连锁百货数字化运营能力。各省依靠自身的消费基础来打造商业集聚区，提升连锁百货发展水平。

关键词： 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区域市场协同；GMM估计

一、引言

面对消费升级趋势加快、电商冲击持续加剧、居民消费习惯深刻变革等多重因素影响，当前，我国连锁百货行业增长动力不足，经营压力较大。作为一种商业空间组织现象，门店布局是现代零售业发展的核心战略，在区域市场整合中发挥着关键作用——门店布局优化带来的规模效应、品牌溢出效应和供应链协同优势，不仅能降低运营成本、提升采购议价能力，还可共享物流配送体系与会员资源，进而推动区域市场一体化发展。

国外关于连锁百货的研究侧重于探讨零售业态创新、商圈演化规律和跨区域扩张策略等问题，国内关于连锁百货的研究随着零售业转型升级而逐渐形成体系，主要集中在门店选址模型、业态组合优化、区域扩张模式等方面。鲜有文献涉及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的影响。事实上，加快推进连锁百货优化布局，一方面可以提高零售资源配置效率与企业盈利能力；另一方面，在消费驱动经济增长的背景下，连锁百货可以为区域商业发展提供新的增长极，从而优化商业结构，促进消费升级，形成推动区域市场协同发展的新引擎。

本文在理论分析连锁百货门店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之间关系的基础上，使用2016-2025年省域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认为，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密度与区域市场协同之间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推动门店合理布局可促进区域市场协同，但由于门店布局的市场协同效应在区域之间存在异质性，不同区域应立足本区域消费发展阶段，因地制宜优化连锁百货门店布局，促进区域商业协调发展。

二、文献综述

本研究主要涉及到两个领域的文献：一是关于连锁百货门店布局的研究；二是关于零售业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关系的研究。

（一）关于连锁百货门店布局的研究

已有关于零售业态布局的研究非常丰富，但是少有文献专门关注到连锁百货的门店布局策略。国内学者较早对百货门店选址进行了系统分析，提出商圈饱和度、人口密度、消费能力是影响门店布局的关键变量。通过实证研究，部分学者发现，区域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地区往往拥有更完善的连锁百货网络。还有学者指出，跨区域扩张中的多机构协同或“互联运营”日益迫切，这不仅是因为市场竞争格局的不断变化，更因为提供高品质零售服务的成本压力持续加大。有研究采用全国30个省级面板数据，实证分析了连锁百货空间扩张的增长效应及其影响因素，但文中连锁百货统计口径过窄，样本数据较早，未能捕捉到近几年连锁百货数字化转型、线上线下融合发展的影响。另有学者运用区位熵法定量考察了我国连锁百货的集聚程度，并测算了消费水平对我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发现产业集聚与消费支出均对我国经济发展起到了显著的促进作用。还有学者在分析长三角、珠三角及成渝地区连锁百货布局现状的基础上，发现连锁百货存在的问题，主要是门店布局分散，缺乏数字化创新能力，商品同质化严重。另有学者通过定性分析我国连锁百货的发展现状，提出门店网络优化是连锁百货转型升级的重要途径，企业战略定位、市场环境变化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但文章只有定性分析，缺少定量考察。

（二）关于零售业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关系的研究

关于零售业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关系的研究文献较为丰富，研究结论大致可分为以下两类：

一是，零售业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之间呈正相关。有学者采用全国31个省份的面板数据，通过实证分析得出结论，零售业的集聚促进了区域消费市场一体化。还有学者以长三角城市群数据为研究样本，发现百货业态集聚存在空间溢出效应，且可以显著促进区域市场协同。

二是，零售业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之间呈倒U型关系。门店布局是零售业在发展演化过程中的重要战略，众多学者已对此进行较为深入的研究。有学者利用城市面板数据分析了零售业集聚与商业效率之间的关系，结果表明，当门店布局适度时，零售业集聚对商业效率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当门店布局过度时，则会产生负面影响。还有学者采用省域面板数据对连锁零售业进行门槛效应分析，当连锁百货门店密度超过一定门槛时，其正向效应显著下降。另有学者研究发现，百货业集聚对区域消费增长具有正向促进作用，而当门店集聚达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出现过度竞争效应，此时门店布局对消费增长的促进作用降低。还有学者通过实证检验，发现零售业布局与市场协同的关系在全国层面和东部地区呈现倒U型，在中部、西部地区门店扩张能显著促进市场协同。另有学者基于理论模型的分析认为，城市群内零售业布局与市场协同之间存在倒U型关系。

（三）文献评述

综上，我国关于零售业布局的研究较为丰富，但将视角聚焦于连锁百货门店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的相关研究较少，因此，对我国连锁百货布局效应进行研究是必要的。

目前，对于连锁百货的学术研究主要集中在发展现状、财务绩效、运营模式、空间溢出效应以及转型路径上，关注门店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影响的文献并不多见。

因此，本文首先从全国整体层面出发，分析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的影响，由于布局效应的异质性，再将全国样本按照经济发展水平分为东、中、西三大区域进一步分析，最后为促进我国连锁百货高质量发展提出可行性建议。

三、理论分析与假设提出

与本文关系最密切的文献有两支，第一支是对制造业与经济增长关系的实证检验，发现制造业集聚与经济增长的关系在全国层面和东部地区呈现倒U型，在中部、西部地区产业集聚能显著促进经济增长。第二支是运用区位熵法定量考察我国应急产业的集聚程度，运用固定效应模型测算公共财政支出对我国经济增长的影响，结果表明产业集聚与财政支出均对我国经济发展起到了显著的促进作用。

从这两支文献可以看出，第一支研究涉及中国东、中、西部的制造业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并提出“中部塌陷”现象，但并未针对该现象提出具体的政策建议。第二支则是研究应急产业集聚和应急财政支出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本文关注的是连锁百货对区域市场协同的影响及其区域差异。

从理论上讲，连锁百货门店布局优化可以通过规模经济、品牌效应与供应链整合促进区域市场协同发展。

连锁百货是一种覆盖面广且具有平台特性的现代零售业态，会引起不同类型商户在商圈内聚集。各门店经过区域协作，可以提供多样化和高品质的商品与服务。因此，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可以促进专业化分工，从而提升服务质量，促进区域消费市场增长。

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可以促进规模经济效应的形成。首先，门店的合理布局不仅可以使相关企业共享仓储物流、信息系统、管理人才等资源，还可以降低配送成本，从而将节约的成本投入到服务升级中，提升经营效益。其次，连锁百货需要专业的运营管理人才，门店的合理布局也会促使管理人才聚集，进而实现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

因此，一定密度的连锁百货门店布局不仅能够促进区域消费增长，还能够形成规模经济，有利于区域市场协同发展。

此外，连锁百货布局效应的异质性对区域市场协同的作用会受到区域消费水平差异的影响。连锁百货布局的空间表征、地理位置、人口规模、城市等级的差异，决定了其布局效应的具体表现。地理位置优越、人口规模较大、城市等级高的城市更有利于连锁百货规模效应的发挥，而消费升级效应则可能更倾向于人均收入较高、消费观念超前的城市。因此，不同区域的门店布局差异会影响连锁百货发展效应的发挥。

我国幅员辽阔，地级城市众多，各个城市在资源禀赋、产业结构、消费环境、经济基础以及区位地理方面均有差异，因此，门店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的作用效果存在较大差异。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两个研究假设，以待后文实证检验。

假设1：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密度的提升有利于促进区域市场协同发展。

假设2：不同区域之间，连锁百货的门店布局效应存在异质性。

四、实证检验：基于省域面板数据的计量分析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行业分类标准，本文拟选取服装零售、日用百货零售、家用电器零售、化妆品零售、体育用品零售、文化用品零售这六个行业的加总作为连锁百货的核算范围，并以此为研究对象进行实证分析。

（一）数据来源与样本选取

本文研究样本是中国大陆地区的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研究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商务部以及各省统计年鉴，研究时间跨度为2016-2025年。对于部分缺失数据，本文运用线性插值法进行填补。

（二）变量选取与定义

1. 被解释变量： 区域市场协同指数（RMS），本文采用各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占全国比重与各省GDP占全国比重的比值来衡量，记为RMS。

2. 解释变量： 门店布局密度（LQ）取对数，记为lnLQ。本文运用区位熵法对连锁百货的门店布局密度进行测算，计算公式为：

$$�{�}_{��}=\frac{{�}_{��}\mathrm{/}{�}_{�}}{{�}_{�}\mathrm{/}�}$$

其中，LQ表示区域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密度，若LQ<0.5，则门店布局较为分散；若0.5≤LQ<1，则门店布局较为集聚；若1≤LQ<1.5，则门店布局中度集中；若LQ≥1.5，则门店布局高度集中。

3. 控制变量： 由于不同地区之间市场协同水平差异是由多种因素引起的，通过查阅大量文献，本文最终确定选取人均GDP（PGDP）、城镇化率（UR）、人均可支配收入（DI）、交通基础设施（TRA）作为控制变量，并分别取自然对数。

PGDP代表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反映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对消费市场的影响。本文选择各省人均GDP并取对数。

UR代表城镇化率，城镇化进程对消费市场扩容具有重要影响。本文选择城镇人口占总人口比重来衡量。

DI代表人均可支配收入，居民收入水平直接影响消费能力。本文选择各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并取对数。

TRA代表交通基础设施，公路里程和铁路里程反映区域间商品流通效率。本文选择每平方公里公路里程作为衡量指标并取对数。

变量的定义与说明如表4-1所示：

表4-1 变量定义与说明

（三）模型构建

本文基于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构建计量模型，为削减异方差性，对所选取变量均做取对数处理，构建基本模型如下：

$$����{�}_{��}=�+{�}_1���{�}_{��}+{�}_2���{�}_{��}^2+{�}_1�����{�}_{��}+{�}_2���{�}_{��}+{�}_3���{�}_{��}+{�}_4����{�}_{��}+{�}_{�}+{�}_{��}$$

其中，i表示省份，t表示年份，μ_i为个体固定效应，ε_it为随机误差项。

（四）实证结果分析

本文首先对原始数据进行平稳性检验，所有变量均通过1%显著性水平的检验，原始序列平稳，可以进行下一步运算。

为避免门店布局密度与所选取其他解释变量之间的内生性问题，本文采用系统GMM估计法，首先从全国整体层面出发，分析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的影响，由于布局效应的异质性，再将全国样本按照经济发展水平分为东、中、西三大区域进一步分析。

全国层面的系统GMM估计结果如表4-2所示：

表4-2 GMM估计结果

注：***、**、*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

通过观察表4-2可知，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密度的估计结果系数为正，而其平方项的估计结果系数为负。这说明我国连锁百货门店布局与区域市场协同之间呈现出非线性的“倒U型”关系，即在发展初期，门店的适度扩张可以有效促进区域消费市场整合，当门店密度达到一定程度时，过度竞争效应便会逐渐显现，门店的进一步扩张反而会抑制区域市场协同。

通过观察控制变量的估计结果，发现人均GDP、城镇化率、人均可支配收入、交通基础设施的估计系数均为正，说明这四者是决定区域市场协同的重要因素。从影响力度来看，人均可支配收入对区域市场协同的作用力度最强，其次为人均GDP和城镇化率，交通基础设施的影响力相对较弱。说明当前我国区域市场协同多依赖于居民消费能力提升与城镇化进程。

鉴于我国不同地区之间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特点极为明显，本文应当考虑不同地区之间的差异。因此，本文进一步将全国的样本分为东、中、西三部分，并以此进行回归分析，回归结果如表4-3所示：

表4-3 不同地区样本估计结果

注：***、**、*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

由表4-3可知，就我国东部地区而言，人均GDP和人均可支配收入均呈现出正向相关，说明经济发展水平与居民消费能力是促进我国东部地区市场协同的主要因素，但城镇化率在一定显著性水平下呈现负向相关，说明东部地区的城镇化进程存在拥挤效应，此时，继续提高城镇化率将不会推动市场协同。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密度的平方项在一定显著性水平下的系数为负，说明我国东部地区的门店布局与市场协同呈现出非线性的“倒U型”关系，与上文的假设一致。这一现象表明，当东部地区门店密度不断提高的同时，同质化竞争也在逐渐加剧，当其超过规模经济效应时，门店的进一步扩张反而不利于促进区域市场协同。交通基础设施项系数为负，与市场协同的关系呈负向相关。

就我国中部地区而言，人均GDP的系数为0.132，高于东部地区，因此，经济增长对拉动中部地区的市场协同尤为重要。城镇化率和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市场协同的关系并不显著。门店布局密度与市场协同在一定显著性水平下正向相关，说明门店扩张仍可促进该地区的市场协同。交通基础设施项系数为0.523，与市场协同呈较显著的正向相关性。

就我国西部地区而言，人均GDP、城镇化率、人均可支配收入与交通基础设施均与市场协同呈正向显著相关，且人均可支配收入的边际弹性相较于人均GDP和城镇化率的边际弹性较大，因此，要注重西部地区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同时，与东部、中部地区相比，加快西部地区连锁百货门店布局对推动区域市场协同的作用更为显著。

五、结论与启示

本文以2016-2025年我国30个省份为研究样本，探究了我国连锁百货门店空间布局对区域市场协同的影响，首先通过选取变量对全国样本进行整体回归分析，再将全国分为东、中、西三部分，依次分析不同地区门店布局密度对市场协同的影响。结果显示，东部地区门店布局与市场协同之间呈现“倒U型”关系。中西部地区门店布局与市场协同呈现出显著的正向相关关系。

本文的研究具有以下三点启示：

第一，加快门店布局优化，促进区域连锁百货协调发展。 我国东部地区连锁百货门店密度较高，中西部地区布局密度较低，因此，应当巩固东部地区连锁百货的战略高地地位，支持优势企业跨区域发展，打造连锁百货门店网络，增强东部地区品牌辐射能力。东部地区应加快门店升级与调整，中西部地区有序承接产业梯度转移，促进连锁百货合理布局并发挥其经济效应，实现区域商业协同发展、优势互补。

第二，完善连锁百货门店优化的资金支撑体系建设。 政府相关部门要加快商业网点规划管理相关法律法规建设，通过规划约束规范和改善连锁百货发展环境，特别是在门店改造与扩张资金投入方面，形成规范化的投融资渠道和方式。通过政府统筹规划，相关部门应引导多元化资本投资方式，以商业联合会、品牌博览会、投资洽谈会的形式，形成以市场为主导的连锁百货发展方向。

第三，加强连锁百货数字化运营能力建设。 进一步明确企业在提升数字化运营能力过程中的主体地位，政府相关部门应通过政策激励（如税收优惠、技改补贴等）鼓励连锁百货企业投入数字化改造。此外，政府有关部门应加强自主品牌和差异化商品的培育，通过创新中心等形式的产学研合作，加强企业与科研院所之间的交流。政府应鼓励高校扩大零售管理相关专业的招生规模。在加强基础教育的同时，转变教育理念，突出跨学科培养，提高人才的创新能力，培养复合型商业人才。此外，职业培训在连锁百货人才培养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完善的职业培训体系，保证了企业服务水平的提升和连锁百货的持续发展。除了逐步扩大零售人才培养覆盖面外，还应增强从业人员的综合能力。最终，要构建连锁百货行业综合性教育培训体系，以适应未来零售业的发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