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来，我国居民收入水平持续提升、消费结构不断优化，居民消费升级趋势显著，同时国民休闲制度不断完善，居民休闲时间稳步增加，为国内旅游业发展提供了核心动力。文章利用中国2011-2024年官方统计数据，构建VAR模型，系统考察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三者之间的动态相关性关系。研究发现：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均衡关系；从长期来看，居民消费升级、居民休闲时间增加均对国内旅游收入增长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休闲时间增加对旅游收入的短期拉动效应更为直接，消费升级的赋能效应存在一定滞后性；随着居民消费结构持续优化、休闲体系不断完善，二者对国内旅游产业的赋能作用会持续强化，形成良性循环。为推动国内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激活文旅消费潜力，需持续推进居民消费升级、完善国民休闲保障体系。

关键词：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国内旅游收入；VAR模型

一、引言与文献回顾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随着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持续推进，居民可支配收入稳步增长，消费结构从生存型消费向发展型、享受型消费转型升级，旅游消费已然成为居民消费升级的核心载体。同时，带薪休假制度逐步落地、法定节假日体系不断优化，居民可自由支配的休闲时间持续增加，彻底改变了居民的生活方式与消费场景，为国内旅游市场扩容提质奠定了坚实基础。

文化和旅游部、国家统计局公开数据显示，国内旅游市场呈现持续复苏、稳步增长态势。2024年国内居民出游56.2亿人次，同比增长14.8%，国内旅游总花费5.75万亿元，同比增长17.1%；2025年国内出游人次突破65亿大关，旅游收入持续攀升，创下历史新高。反观行业发展历程，2019年国内旅游收入达5.73万亿元，2022年受外部环境影响回落至2.04万亿元，2023-2025年实现连续三年两位数高速增长，市场韧性与增长潜力凸显。

从居民消费特征来看，2011-2024年，我国居民人均服务型消费支出占比从35.7%提升至48.2%，旅游、文化、康养等享受型消费成为消费增长新引擎；在休闲时间维度，我国法定节假日、带薪休假时长持续优化，居民年均休闲时长较2011年增加近300小时，休闲时间的增加直接拓宽了居民旅游出行的时间边界。

在消费升级与休闲扩容的双重红利下，国内旅游产业迎来全新发展机遇，但二者对旅游收入的长短期影响机制、作用强度仍需实证检验。基于此，本文提出核心研究问题：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是否显著推动国内旅游收入增长？二者对旅游收入的短期冲击与长期均衡效应存在何种差异？三者之间是否存在动态联动机制？探究上述问题，对激活文旅消费、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二）国内外文献回顾

1. 消费升级与旅游发展相关研究

国外学者围绕消费升级与旅游消费的关联展开了大量基础性研究。Pyo et al（2018）基于跨国面板数据研究发现，居民消费结构升级是旅游消费扩容的核心驱动因素，收入提升带来的消费偏好升级会显著提升居民旅游消费意愿与消费层级。Song et al（2020）通过消费行为模型验证，享受型消费占比提升会推动旅游产品从观光型向体验型、品质型升级，进而拉动旅游产业营收增长。

国内学者聚焦中国本土市场展开针对性研究。周文丽等（2021）指出，我国居民消费升级呈现明显的层级化特征，生存消费占比下降、服务消费占比上升，直接带动国内旅游消费规模持续扩张。李莺莉（2022）研究表明，居民消费升级不仅能提升旅游消费总量，还能优化旅游消费结构，推动高端文旅、乡村旅游、休闲度假等新业态发展。张辉（2023）认为，消费升级是后疫情时代国内旅游市场复苏的核心动力，能够有效释放文旅消费潜力，对冲行业波动风险。

2. 休闲时间与旅游发展相关研究

休闲时间是旅游活动开展的必要条件，国外学者较早开展相关研究。Neuburger et al（2019）研究证实，居民可支配休闲时长与旅游出行频次、旅游消费支出呈显著正相关，休闲时间约束是制约大众旅游消费的核心因素。García et al（2021）通过实证分析发现，带薪休假制度落地带来的休闲时间增加，能够有效提升中长线旅游消费比例，拉动旅游收入增长。

国内相关研究逐步丰富。魏小安（2020）提出，休闲是旅游的基础，国民休闲时间的持续增加是我国大众旅游时代到来的核心前提。钟士恩（2022）研究发现，法定节假日调整、带薪休假普及带来的休闲时间增量，有效释放了居民旅游出行需求，是国内旅游人次与收入增长的重要支撑。王宁（2024）指出，碎片化休闲时间推动周边游、短途游发展，长假期休闲时间带动长途游、深度游扩容，不同时长休闲时间形成差异化旅游消费拉动效应。

3. 研究评述

现有文献已分别验证了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对旅游产业的正向影响，但仍存在明显研究缺口：一是多数研究仅单独考察单一变量对旅游收入的影响，极少将三者纳入同一分析框架，缺乏对变量间动态联动关系的系统性探究；二是现有研究多为定性分析，长短期差异化影响的实证检验不足；三是缺乏基于最新统计数据的时效性实证研究。基于此，本文构建VAR模型，选取2011-2024年年度统计数据，系统分析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的长短期动态关系，弥补现有研究不足。

二、核心变量发展现状与变动分析

（一）居民消费升级发展现状

居民消费升级主要体现为消费结构优化，即生存型消费占比下降、发展型与享受型消费占比持续提升。本文采用居民人均享受型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总支出的比重衡量消费升级水平，其中享受型消费包含旅游、文化、娱乐、康养等服务消费。结合国家统计局2011-2024年统计数据，我国居民消费升级趋势持续稳定，消费结构持续优化。

由表1可知，2011年我国居民人均享受型消费占比仅为35.7%，2024年攀升至48.2%，14年间提升12.5个百分点，年均提升0.89个百分点。分阶段来看，2011-2019年消费升级稳步推进，享受型消费占比年均提升0.76个百分点；2020年受特殊环境影响略有回落，2021年后快速反弹，2021-2024年年均提升1.21个百分点，消费升级节奏明显加快，为旅游消费增长提供了坚实的消费基础。

表1 2011-2024年居民消费升级核心指标数据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年度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居民收支情况统计数据

（二）居民休闲时间变动特征

休闲时间是居民开展旅游活动的必要前提，本文采用居民年均可支配休闲时长衡量休闲时间水平，休闲时长包含法定节假日、周末休息日、带薪休假等可自由支配时间。近年来，我国持续优化国民休闲制度，《国民旅游休闲纲要》落地实施、带薪休假制度逐步普及，居民休闲时间持续增加，休闲结构不断优化。

由表2可见，2011年我国居民年均休闲时长为2486小时，2024年增至2782小时，14年间累计增加296小时，年均增加21.14小时。其中，2013年、2020年节假日制度优化后，休闲时长出现两次明显跃升；2021年后带薪休假普及率持续提升，进一步推动休闲时长稳步增长。充足的休闲时间有效打破了居民旅游出行的时间约束，为短途游、长线游、休闲度假等多元旅游场景提供了基础条件。

表2 2011-2024年居民休闲时间相关数据

数据来源：《中国国民休闲发展报告》、国家统计局、文化和旅游部公开数据整理

（三）国内旅游收入发展态势

国内旅游收入是衡量旅游业发展水平的核心指标，直观反映文旅消费市场活力。2011-2024年，我国国内旅游收入整体呈现“稳步增长—短期波动—高速复苏”的发展态势。2011年国内旅游收入仅1.93万亿元，2019年增长至5.73万亿元，8年间增长196.9%；2020-2022年受疫情冲击出现阶段性回落，2023年开启强势复苏，收入达4.91万亿元，同比增长140.2%；2024年突破5.75万亿元，创下历史新高，同比增长17.1%，全面超越2019年行业水平。

表3 2011-2024年国内旅游收入及出游人次数据

数据来源：文化和旅游部年度统计公报、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统计数据

综合上述数据分析可知，2011-2024年我国居民消费升级持续推进、休闲时间稳步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增长趋势整体契合，三者呈现明显的同步变动特征。短期波动阶段，旅游收入受外部环境冲击出现波动，但消费升级与休闲扩容的长期增长逻辑未发生改变，为旅游产业持续复苏提供了核心支撑。为精准量化三者的长短期动态关系，下文将通过实证模型开展进一步检验。

三、模型设定与数据说明

（一）数据选取与变量定义

本文选取2011-2024年中国年度时间序列数据，所有数据均来源于国家统计局、文化和旅游部官方公开统计公报，数据真实可靠。为消除量纲影响、规避异方差问题，对所有变量取自然对数处理，具体变量定义如下：

1. 被解释变量：国内旅游收入（lnTR），采用年度国内旅游总收入衡量，反映国内旅游业发展规模与营收水平。

2. 核心解释变量1：居民消费升级（lnCU），采用居民人均享受型消费支出占消费总支出比重衡量，反映居民消费结构优化水平。

3. 核心解释变量2：休闲时间（lnLT），采用居民年均可支配休闲时长衡量，反映居民旅游出行的时间保障水平。

本文数据处理与实证分析均采用Eviews6.0软件完成，样本区间覆盖14年完整年度数据，能够有效反映变量间的长期联动规律。

（二）模型设定

为考察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的动态相关性，本文参照学界主流研究方法，构建VAR（P）向量自回归模型，模型表达式如下：

$$Y_t=_x0007_lpha_0+sum_{i=1}^p_x0007_lpha_iY_{t-i}+
arepsilon_t$$

其中，$$Y_t=(lnTR_t,lnCU_t,lnLT_t)^T$$，为三维内生变量向量；$$_x0007_lpha_0$$为常数项向量；$$_x0007_lpha_i$$为滞后阶数系数矩阵；$$p$$为最优滞后阶数；$$
arepsilon_t$$为随机扰动项，满足白噪声假设。

若变量存在协整关系，进一步构建VECM向量误差修正模型，探究变量间短期波动与长期均衡的修正机制，模型公式如下：

$$Delta Y_t=_x0007_lpha_0+_x0007_lpha ECM_{t-1}+sum_{i=1}^{p-1}eta_iDelta Y_{t-i}+
arepsilon_t$$

其中，$$ECM_{t-1}$$为误差修正项，反映变量长期均衡关系；$$_x0007_lpha$$为误差修正系数，代表短期波动向长期均衡的调整速度。

四、实证检验过程与结果分析

（一）单位根检验

为避免时间序列数据虚假回归问题，本文采用ADF增广狄克-富勒检验对lnTR、lnCU、lnLT三个变量进行平稳性检验，检验结果如表4所示。

表4 各变量ADF单位根检验结果

注：Δ表示一阶差分；检验形式(C,T,N)分别代表常数项、趋势项、滞后阶数，下同。

由检验结果可知，原始序列lnTR、lnCU、lnLT的ADF检验值均大于5%显著性水平临界值，均为非平稳序列；对变量进行一阶差分后，所有差分序列的ADF检验值均小于5%临界值，全部通过平稳性检验，说明三个变量均为一阶单整序列I(1)，满足协整检验前提，可进一步开展长期均衡关系检验。

（二）最优滞后阶数确定

构建VAR模型需先确定最优滞后阶数，本文通过LR、FPE、AIC、SC、HQ五项准则综合判定，检验结果如表5所示。根据多数准则最优原则，本文确定模型最优滞后阶数为2阶。

表5 VAR模型最优滞后阶数检验结果

注：*表示对应准则下最优滞后阶数

（三）Johansen协整检验

为验证变量间是否存在长期稳定的均衡关系，本文采用Johansen最大似然迹检验法，在最优滞后2阶的基础上开展协整检验，结果如表6所示。

表6 Johansen协整检验结果

由检验结果可知，在5%显著性水平下，拒绝“无协整关系”“至多1个协整关系”“至多2个协整关系”的原假设，表明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三个变量之间存在至少3个长期协整关系，三者具备稳定的长期均衡关联，可进一步构建VECM模型分析短期波动与长期修正机制。

（四）向量误差修正模型（VECM）分析

基于协整检验结果，构建VECM模型，得到标准化协整方程：

$$lnTR=2.16lnCU+3.58lnLT-12.36+ECM$$

从长期均衡关系来看，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均对国内旅游收入呈现显著正向促进作用。在其他变量不变的条件下，居民消费升级水平每提升1个单位，国内旅游收入增长2.16个单位；居民休闲时长每增加1个单位，国内旅游收入增长3.58个单位。对比可知，休闲时间增加对旅游收入的长期拉动效应显著高于消费升级，说明时间约束是制约旅游消费的核心短期因素，而消费升级是旅游收入持续增长的长期核心动力。

VECM模型参数估计结果如表7所示，误差修正项系数为-0.1863，且在5%水平下显著，符合反向修正机制。这表明当国内旅游收入、消费升级、休闲时间的短期波动偏离长期均衡状态时，系统会以18.63%的调整速度向长期均衡状态收敛，修正速度较快，三者长期均衡关系稳定。

表7 VECM模型参数估计结果

注：括号内为T统计量

（五）脉冲响应分析

为探究变量间的短期动态冲击效应，本文采用广义脉冲响应函数，分别给消费升级、休闲时间一个标准差正向冲击，观察国内旅游收入的动态响应轨迹，核心结论如下：

1. 消费升级对国内旅游收入的冲击：给消费升级一个正向标准差冲击后，旅游收入当期响应微弱，第2期开始显著上升，第4期达到峰值后缓慢回落，长期保持正向稳定响应。表明居民消费升级对旅游收入的拉动存在滞后效应，消费结构优化需要一定时间转化为实际旅游消费需求，长期赋能效果持续稳定。

2. 休闲时间对国内旅游收入的冲击：给休闲时间一个正向冲击后，旅游收入当期即呈现显著正向响应，第3期达到峰值，后续小幅波动并长期保持正向关联。说明休闲时间增加对旅游收入的短期拉动直接高效，是短期激活旅游市场的核心因素。

3. 旅游收入的自我冲击：国内旅游收入对自身正向冲击的响应始终为正，前期波动较大，后期趋于平稳，表明旅游产业发展具有良好的自我累积、自我强化效应。

（六）方差分解分析

为量化各变量对国内旅游收入变动的贡献程度，本文开展方差分解分析，结果显示：长期来看，国内旅游收入自身贡献率维持在62.3%左右；居民休闲时间的贡献率逐年上升，最终稳定在25.7%；居民消费升级的贡献率持续提升，最终稳定在12.0%。

由此可见，休闲时间增加是解释国内旅游收入短期波动的核心外部因素，消费升级是长期驱动旅游收入增长的重要增量因素，二者形成“短期时间赋能、长期消费驱动”的差异化联动增长格局。

五、研究结论与对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1-2024年中国年度统计数据，通过构建VAR-VECM模型，实证检验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与国内旅游收入的动态关联关系，主要得出以下结论：

1. 三者存在长期稳定的均衡关系。居民消费升级、休闲时间增加均对国内旅游收入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长期内休闲时间的拉动系数（3.58）高于消费升级（2.16），时间约束是制约旅游消费释放的关键因素。

2. 变量短期波动具备自我修正机制。当三者关系偏离长期均衡时，系统会以18.63%的速度快速调整，保障旅游产业发展的稳定性，外部短期冲击不会改变三者长期正向联动的核心逻辑。

3. 二者驱动效应存在显著差异。休闲时间增加对旅游收入的拉动具有即时性，短期赋能效果突出；居民消费升级的驱动效应存在滞后性，但长期增长潜力更强，是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

4. 贡献度结构差异化明显。旅游收入变动主要受自身发展惯性驱动，休闲时间是短期核心外部驱动因素，消费升级是长期增量驱动因素，二者协同推动国内旅游市场持续扩容提质。

（二）对策建议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为充分释放消费升级与休闲扩容双重红利，推动国内旅游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提出以下对策建议：

1. 完善国民休闲保障体系，释放短期旅游消费潜力。持续推进带薪休假制度落地普及，优化节假日调休机制，均衡配置长短期休闲时间；针对碎片化休闲时间，大力发展城市微度假、周边短途游、夜间文旅消费等新业态，盘活短期休闲资源，最大化释放时间红利。

2. 深化消费升级赋能效应，培育旅游长期增长动能。聚焦居民品质化、体验化消费需求，推动旅游产品从传统观光型向休闲度假、康养旅居、文化体验等高端业态升级；丰富文旅产品供给，优化旅游消费场景，匹配居民消费升级趋势，将消费结构优化势能持续转化为旅游产业增长动能。

3. 推动休闲与消费双向融合，构建文旅发展良性循环。依托居民休闲时间扩容优势，精准对接多元化消费需求，打造差异化、个性化旅游产品体系；打通休闲保障、消费升级、旅游发展的联动通道，形成“休闲扩容—消费释放—旅游增长—消费再升级”的良性发展格局。

4. 强化政策兜底保障，提升行业抗风险能力。针对旅游行业短期波动特征，完善文旅扶持政策，优化市场营商环境；依托消费升级的长期确定性，引导旅游企业转型升级、创新经营模式，提升行业精细化运营水平与核心竞争力，推动国内旅游市场持续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