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着县域商业体系的不断完善、数字基础设施的广泛覆盖以及居民收入水平的稳步提升，我国县域消费市场持续扩容升级，消费结构不断优化、消费场景日益丰富。县域作为连接城市与乡村的关键枢纽，其消费升级不仅能够释放县域自身的消费潜力，更能打通城乡消费流通壁垒，推动城乡消费要素双向流动，破解城乡消费失衡难题。因此，探析县域消费升级的内在规律、影响因素及其对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作用机制，找准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实践路径，成为推动城乡融合发展、扩大内需的关键课题。本文通过明确界定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核心内涵及维度特征，探索二者之间的联动关系和作用路径，基于实证分析结论提出针对性优化建议和未来研究方向。

关键词：县域消费升级；城乡消费一体化；消费均衡；消费要素流动

一、引言

近些年，我国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县域经济快速发展，县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持续增长，消费能力不断提升，消费需求从“基本保障型”向“品质享受型”加速转型。与此同时，数字技术的普及的推动下，直播电商、即时零售等新业态快速下沉，冷链物流、农村寄递网络不断完善，极大地丰富了县域消费供给，打破了城乡消费的空间阻隔，让县域居民能够便捷享受到与城市居民同等品质的商品和服务。目前，我国县域市场覆盖了全国90%以上的国土面积和超过50%的人口，包含镇区和乡村地区的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比重持续提升，2024年达到38.8%，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提升至40.2%，县域消费已成为扩大内需的重要增长极。

仅2025年，我国县域消费品零售额达到18.6万亿元，同比增长6.8%，增速高于城市消费品零售额1.2个百分点，其中绿色智能家电、品质家居、文旅体验等升级类消费增速均超过10%。县域消费升级的迅猛势头，不仅重塑了县域消费市场格局，更成为衔接城乡消费、推动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重要纽带。当前，我国城乡消费仍存在明显差距，城市消费供给高端化、多元化特征突出，而县域及乡村地区仍存在消费基础设施薄弱、优质供给不足、消费环境不完善等问题，制约了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推进。因此，深入研究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内在关联，分析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影响因素和作用路径，对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实现共同富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图 1  2021年-2025年中国县域消费品零售额及增速

本文从协同发展的角度出发，对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核心概念进行界定。县域消费升级是指县域居民在收入水平提升的基础上，消费需求、消费结构、消费方式和消费环境的全方位优化升级，具体体现在消费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转变，从物质消费向物质与精神消费并重转变，从传统线下消费向线上线下融合消费转变。城乡消费一体化是指打破城乡消费的空间壁垒、要素壁垒和供给壁垒，推动城乡消费要素自由流动、消费供给协同优化、消费环境趋于一致，实现城乡居民消费机会均等、消费品质相当、消费差距逐步缩小的发展状态。

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助力作用具有阶段性特征，可分为三个递进维度。首先，基础赋能阶段，县域消费升级的核心是消费基础设施的完善和消费能力的提升，通过完善县域物流、商业网点、数字设施等硬件条件，提升县域居民消费便捷度，为城乡消费要素流动奠定基础，这一阶段的助力作用主要体现在打破城乡消费的空间阻隔。其次，供给协同阶段，县域消费升级推动县域消费供给向多元化、高品质转型，吸引城市优质消费资源下沉，同时带动县域特色农产品、文旅资源上行，实现城乡消费供给的双向互补，这一阶段的助力作用体现在缩小城乡消费供给差距。最后，均衡融合阶段，县域消费升级推动城乡消费观念、消费模式趋同，形成城乡消费协同发展的良性循环，实现城乡消费差距显著缩小、消费品质同步提升，这是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最终目标，也是实现城乡消费均衡发展的核心体现。

二、研究模型与实证分析

在梳理相关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对县域消费升级、城乡消费一体化的维度细分和内在关联分析，本文在现有协同发展模型的基础上进行优化拓展，结合县域消费发展的实际特征，提出研究假设和理论模型，试图验证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影响机制、影响因素及作用路径。

图 2  本文研究模型（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

根据研究主题和研究模型的要求，本次研究的调查对象为我国东、中、西三大区域县域居民、县域商贸企业经营者及城乡消费相关从业者，涵盖不同年龄段、不同收入水平、不同职业的群体，确保样本的代表性和覆盖面。本次研究采用网上问卷与线下访谈相结合的方式，共发放问卷400份，回收有效问卷372份，有效回收率93.0%。

就研究对象人口统计特征数据来说，男性占到38.7%，女性占到61.3%；年龄分布主要集中在25岁到55岁，占到68.3%，这一群体是县域消费的核心群体；学历以高中及大专学历为主，占到56.2%；月收入在3000元到8000元的占到样本人群的绝大多数，所在比例达到75.5%；县域居住年限5年以上的累计占比72.6%；从事职业中，个体经营者、企业员工和农户占比最高，分别达到32.5%、28.8%和21.2%。

（一）信度分析

信度分析主要是检验问卷的可靠性，即通过采用同样的方法对同一对象重复测量时得出的结果之间的一致性程度。通过用SPSS26.0计算每一份问卷数据的总得分，然后根据得分将数据进行分组，其中高分组（前27%的分数）和低分组（后27%的分数）用来估计每一题项的差异水平，同时删除不能正确估量模型的一些题项，计算各个变量及其维度的信度系数，来确保样本的有效性。

测量变量的信度系数除了消费环境升级、消费观念升级的Cronbach’s Alpha系数在0.6以上，消费能力升级、消费供给升级、城乡消费要素流动、城乡消费供给均衡、城乡消费差距缩小等维度的Cronbach’s Alpha系数均达到0.8以上，表明该量表有较好的信度，能够有效测量研究所需的核心变量。

表 1  样本的信度分析

（二）效度分析

效度分析是指一个量表能够有效地测量到它所要测量特质程度。本研究采用因素分析中的主成分因素分析方法，限定特征值大于1，并采用Varimax正交旋转方法，同时用KMO测度和Bartlett球形检定来检验数据是否适合进行因素分析。通过对8个核心变量进行测量，KMO值均大于0.6，Bartlett球形检定均达到显著水平，结果证明模型具有较好的识别性，量表的结构效度良好，能够有效测量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核心特质。

表 2  样本的效度分析

（三）模型检验与结果分析

通过在Smart PLS环境下构建模型，导入本次研究收集的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相关样本数据，进行数据的算法计算和结果输出。按照“消费升级—要素流动—供给均衡—一体化发展”的逻辑框架，结合实证分析结果，得出核心结论：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具有显著的正向推动作用，这种推动作用主要通过城乡消费要素流动和城乡消费供给均衡两个中介变量实现，其中消费供给升级和消费环境升级的推动效应最为显著。

具体来看，县域消费能力的提升为城乡消费一体化提供了基础支撑，县域居民消费需求的升级倒逼城市优质消费资源下沉，同时带动县域特色消费资源上行，促进城乡消费要素双向流动；县域消费供给的优化的能够有效缩小城乡消费供给差距，让县域居民享受到与城市居民同等品质的商品和服务，推动城乡消费供给均衡；县域消费环境的改善和消费观念的升级，能够打破城乡消费的认知壁垒和体验壁垒，推动城乡消费模式趋同，进一步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

三、结论、建议及展望

（一）研究结论

结合我国县域消费发展的实际特点，通过分析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的维度特征、联动关系，结合实证分析结果，最终得出如下结论：

1.  县域消费升级是推动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重要引擎，二者呈现显著的正向协同关系，县域消费升级的四个维度（消费能力、消费供给、消费环境、消费观念）均对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具有正向影响，其中消费供给升级和消费环境升级的影响最为突出。在实证分析中，消费供给升级的标准化回归系数最高，表明优质、多元的消费供给是缩小城乡消费差距、推动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核心支撑。

2.  城乡消费要素流动和城乡消费供给均衡在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之间发挥中介作用。县域消费升级通过完善消费基础设施、优化消费供给，推动城乡商品、服务、人才、资金等消费要素自由流动，进而促进城乡消费供给均衡，最终实现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其中，城乡消费要素流动的中介效应更为显著，说明打破城乡消费要素壁垒是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关键环节。

3.  不同区域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助力效应存在差异。东部地区县域由于经济基础好、消费基础设施完善，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推动效应最强；中部地区县域依托农产品资源优势，消费升级主要通过特色农产品上行带动城乡消费协同，助力效应次之；西部地区县域由于消费基础设施薄弱、消费能力不足，消费升级的助力效应相对较弱，且主要集中在消费环境改善和基础消费供给优化层面。

4.  县域消费升级过程中仍存在诸多制约因素，影响其对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助力作用，主要包括：消费基础设施不完善，尤其是农村寄递物流和冷链设施供给不足，偏远地区物流配送成本是城市的3倍左右；优质消费供给不足，县域市场商品同质化严重，高端、特色消费供给短缺；消费能力差距明显，县域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仍低于城市居民，部分低收入群体消费升级乏力；城乡消费要素流动不畅，城市优质消费资源下沉意愿不强，县域特色消费资源上行渠道有限。

（二）优化建议

基于本次研究结论，结合我国县域消费发展的实际问题，为充分发挥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的助力作用，提出以下可行性建议：

1.  提升县域消费能力，夯实城乡消费一体化基础。一方面，加快县域产业发展，培育特色产业集群，带动县域居民就业增收，2026年上半年部分县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已达1.8万元，需持续推动县域居民收入稳步增长；另一方面，完善县域社会保障体系，扩大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覆盖面，降低县域居民消费顾虑，释放消费潜力。同时，开展消费知识普及活动，引导县域居民树立科学、理性的消费观念，推动消费观念升级。

2.  优化县域消费供给，推动城乡消费供给均衡。加大对县域商贸企业的扶持力度，吸引连锁品牌、高端品牌下沉县域市场，目前蜜雪冰城约一半门店布局在县乡，星巴克已在国内1/3的县城开店，可进一步推动优质消费资源下沉；培育县域特色消费品牌，挖掘县域农产品、文旅资源优势，推动特色产品上行，打通城乡消费供给双向通道；规范县域消费市场秩序，加强市场监管，打击假冒伪劣商品，提升县域消费品质，保障县域居民消费安全。

3.  完善县域消费基础设施，打通城乡消费流通壁垒。加快县域物流体系建设，推进村级寄递物流综合服务站全覆盖，目前我国已建成34.6万个村级寄递物流综合服务站，覆盖超七成建制村，需进一步提升覆盖质量；加大冷链设施投入，支持产地冷藏保鲜设施建设，解决农产品“最初一公里”和消费品“最后一公里”梗阻问题，截至2024年底，国家已支持建设7.8万个产地冷藏保鲜设施，需推动冷链设施向乡镇延伸；推进县域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提升5G网络、数字支付覆盖率，目前县域5G网络覆盖率超80%，数字支付普及率突破90%，助力线上线下消费融合发展。

4.  推动城乡消费要素流动，构建协同发展机制。建立城乡消费协同发展平台，推动城市商超、电商平台与县域商贸企业、农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促进城乡商品、服务、人才双向流动；完善城乡消费要素流动政策，出台激励措施，引导城市优质消费资源下沉县域，鼓励县域消费人才向城市学习交流；打破城乡消费市场分割，推动城乡消费标准统一，实现城乡消费环境同质化。

5.  因地制宜推进县域消费升级，兼顾区域差异。东部地区县域重点推动消费供给高端化、消费模式创新化，打造城乡消费融合示范标杆；中部地区县域重点依托特色产业，推动农产品上行和城市消费品下行，强化城乡消费协同；西部地区县域重点完善消费基础设施，提升基础消费供给水平，逐步缩小与东部、中部县域的消费差距，推动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

（三）研究不足与未来展望

囿于时间和条件的限制，本文在研究过程中存在许多不足和亟待改进的地方。首先，样本数量和样本代表性仍有提升空间。本次研究共发放问卷400份，回收有效问卷372份，有效回收率93.0%，虽然覆盖了东、中、西三大区域，但样本仍主要集中在县级城市及周边乡镇，对偏远乡村地区的覆盖不足，导致样本代表性存在一定局限，未来的研究可以扩大样本覆盖面，增加偏远乡村地区样本，提高样本的代表性和科学性。

其次，研究视角较为单一，缺乏动态跟踪分析。本文主要从静态视角分析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助力作用，收集的相关数据均为横截面数据，未能对县域消费升级和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动态变化进行长期跟踪调查，无法充分反映二者联动关系的动态演变过程，未来的研究可以采用面板数据，进行长期跟踪分析，揭示县域消费升级与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动态关联。

再次，研究内容仍有拓展空间。本文主要分析了县域消费升级对城乡消费一体化的整体影响，未深入探讨不同消费类型（物质消费、精神消费）、不同年龄段消费群体对二者联动关系的影响，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细分消费类型和消费群体，深入探析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的差异化效应。

最后，研究方法可以进一步丰富。本次研究主要采用问卷调查和实证分析的方法，缺乏案例分析和比较研究，未来的研究可以选取不同区域、不同发展水平的县域作为案例，进行深入剖析，同时开展国际比较研究，借鉴国外县域消费发展和城乡消费融合的先进经验，为我国县域消费升级助力城乡消费一体化均衡发展提供更多参考。